六月初八,杏花村。
雨到了傍晚才小了些,淅淅瀝瀝的,打在瓦片上,沙沙的,不緊不慢。
周家的青磚大瓦房是今年新蓋的,銀子給的足,蓋的就快。
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院牆也是青磚的,十里八鄉的村子裡,找不出比這一戶還氣派的了。
院門是新做的,柏木的,刷了桐油,黃澄澄的,門環是黃銅的,擦得鋥亮。
門檻比別家高出一截,進出都得抬腳。
周秉坤坐在堂屋裡,面前擱著一盞茶,茶是今年新出的龍井,周瑞蘭託人捎回來的,說是徐府的年禮。
他喝了一口,品了品,又喝了一口,把茶盞放下,咂了咂嘴。
陳氏從灶房探出頭來,問他晚上想吃啥,他眼皮都沒抬,只說隨便。
陳氏縮回去,灶房裡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音。
周秉坤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腳上的鞋是千層底的,也是周瑞蘭捎回來的,說是府裡的針線娘子做的,比他以前穿的布鞋軟和得多。
他把腳伸出去,看了看鞋面上的雲紋,又收回來,拿手撣了撣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
堂屋裡的八仙桌是新打的,桌面上頭擱著一套茶具,是青花瓷的,也是周瑞蘭捎回來的。
他喝茶的時候不敢用力,怕磕壞了,可又愛用,覺著用這杯子喝茶,水都甜些。
牆上的年畫都換了新的,不再會掉色那種。
畫上是個胖娃娃抱著大鯉魚,娃娃笑得眉眼彎彎,魚鱗畫得金燦燦的。
他欣賞了一會兒,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陳氏端著一盤炒雞蛋從灶房出來,擱在桌上。
雞蛋炒得嫩,黃澄澄的,撒了蔥花,看著就有胃口。
周秉坤夾了一筷子,嚼了嚼,點了點頭。
陳氏又回去端菜,一盤炒青菜,一碗豆腐湯,一碟鹹菜,都擺上了桌。
他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就這些?”
陳氏說,
“下雨天,沒出去買菜。”
周秉坤沒接話,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雞蛋,慢慢嚼著。
周瑞蘭頭一回回來,給他帶了茶葉,布料,還有一包銀子。
銀子是二十兩,整的,用紅紙包著,擱在桌上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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