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仁濟堂出來,回家的路似乎比往日短了許多。
日頭明晃晃地照著青石板路,街市喧囂,但錢多多和徐曼娘並肩走著,卻像是置身於一個只有他們二人的,靜謐微醺的泡泡裡。
錢多多腳步輕快,眉宇間多日籠罩的陰鬱和方才的窘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煥然一新的精神氣。
他偷偷去瞧身旁的妻子,徐曼娘依舊微垂著頭,臉頰上的紅暈未退,在日光下顯得格外嬌豔,那抹羞赧之下,隱隱透出幾分壓抑不住的,屬於年輕婦人的明媚與期待。
她的手被他悄悄握在掌心,起初還僵硬地蜷著,隨著他溫熱堅定的力道,漸漸舒展開,指尖回握住他,輕輕的,帶著顫。
一路無話,卻又似有千言萬語在無聲的眼波和交握的掌心中流淌。
回到他們那間臨街帶小院的茶樓後宅,關上院門,隔絕了外界的嘈雜。
小院裡栽著幾盆茉莉,開得正盛,香氣馥郁。
陽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灑下,光影斑駁。
錢多多沒有鬆開妻子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牽著她徑首走向正房。
徐曼孃的心跳如擂鼓,幾乎要跳出嗓子眼,腳下有些發軟,卻不由自主地跟著他。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午後的室內光線朦朧,帶著一絲慵懶的暖意。
錢多多轉過身,面對著徐曼娘,雙手捧起她滾燙的臉頰,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聲音因激動而有些低啞,
“曼娘...”
徐曼娘被他看得越發羞怯,長睫如蝶翼般輕顫,卻又勇敢地抬起眼,迎上他的視線。
那雙眼眸裡,盛滿了水光,是歡喜,是期盼,還有一絲深藏的,不易察覺的惶恐。
“當家的...”
徐曼娘輕聲喚道,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們是不是..是不是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
這句話她問得小心翼翼,帶著無比的希冀,彷彿怕聲音大一點,就會驚破這個過於美好的夢境。
錢多多心頭一熱,重重點頭,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臉頰,
“是!曼娘,我們能有了!一定能的!”
他語氣堅定,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和承諾。
徐曼娘眼中瞬間迸發出璀璨的光彩,那光芒幾乎要灼傷錢多多的眼睛。
但隨即,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被一層濃重的陰影覆蓋。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顫聲開口,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那...那之前...之前那個孩子...你...你還認嗎?他...他到底不是你的骨血...我...”
徐曼娘說不下去了,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錢多多捧著她的手上,滾燙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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