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母親這是心病,是巨大的恐懼和無助無處宣洩,只能寄託於這些虛無縹緲的儀式。
家裡接連遭遇橫禍,且都透著詭異和不祥,尤其是父親的事,像一塊巨大的陰雲始終籠罩在頭頂。
他們不敢打聽,不敢深究,甚至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生怕惹來什麼他們無法承受的災禍。
有錢又如何?
住著青磚大瓦房又如何?
這錢,這房子,如今都像是架在火上烤,讓他們日夜難安。
“娘,放心吧,爹和妹子...會好好的。”
他乾巴巴地安慰了一句,自己也覺得無力。
轉身出了裡屋,回到堂屋,弟弟周瑞明正扛著鋤頭從後院菜地回來,褲腳上沾著泥點,臉上沒什麼表情,沉默地放下鋤頭,去缸裡舀水洗手。
周瑞明比哥哥小几歲,性子更悶,自從家裡出事,嫂子離開,他的話就更少了,
每日只是埋頭幹活,像是隻有不停的勞作,才能稍微驅散心頭的陰霾和不安。
兄弟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疲憊和警惕。
他們甚至有些慶幸前日周長山帶人鬧事時,母親因為身體不適,嚴令他們不許摻和,關緊了大門。
否則,以他們周家在村裡的特殊地位,還有他們這相對寬裕的家境,很難說會不會被捲入其中,落得和那些被抓走的人家一樣的下場。
這時,院門外隱約傳來幾個婦人的說話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語氣裡帶著怨憤和後怕,
“都是周長山那殺千刀的!要不是他攛掇,我家那口子能去?”
“噓....小點聲!讓人聽見....”
“聽見咋了?他都進去了!要不是他,咱們村能摺進去這麼多人?”
“唉,也是命....縣太爺也忒狠了些....”
“快別說了,趕緊回家吧,這日子....唉....”
聲音漸漸消失。
周瑞東和弟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複雜的情緒。
罵周長山,在如今的杏花村幾乎成了某種宣洩渠道,大家也樂得將一切罪責推到這個己經被抓走的禍首頭上。
但對於那位高高在上的縣令,村民們的態度就微妙得多,
只敢在私下裡,用極低的聲音抱怨兩句太狠,卻不敢有絲毫實質性的怨言,更遑論像對周長山那樣破口大罵。
畢竟,官府和縣尊的威嚴,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陳氏在裡間又開始低聲啜泣,伴隨著模糊的禱告和紙錢投入火盆的窸窣聲。
周瑞東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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