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杏花村。
與下河村那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哭罵喧囂不同,杏花村在經歷了昨日的劇變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悶的平靜之中。
村路上行人稀少,即便有人走動,也是步履匆匆,低著頭,極少交談。
田間地頭忙碌的身影也少了許多,那些被抓走的,多是村裡的青壯勞力,如今留下的,多是婦孺老弱,
或是少數幾家運氣好,沒摻和進械鬥事端的人家。
村裡那唯一一座顯眼的青磚大瓦房,周家大院,此刻更是緊閉著硃紅色的大門,高高的院牆隔絕了內外,也隔絕了村中大部分的窺探和議論。
這座曾經代表著周秉坤在杏花村權勢和財富象徵的宅子,如今卻像一頭沉默的巨獸,蜷縮在村落中央,了無生氣。
院門內,景象與外觀的氣派截然不同。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幾聲雞鳴從後院傳來,更添寂寥。
正屋的門窗也大多關著,明明是大白天,卻透著一股子陰冷。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若有似無的香燭紙錢味道。
堂屋裡,光線昏暗。
周瑞東坐在一張老舊的太師椅上,閉著眼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他不過二十大幾,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愁雲和疲憊,眼神有些空洞,
時不時側耳傾聽院外的動靜,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脊背微微一僵。
他爹周秉坤失蹤己兩月餘,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只隱約聽說與了不得的貴人有牽扯,
具體如何,他們這等升斗小民根本無從得知,只剩下無盡的猜測和日益加深的恐懼。
他妹子周瑞蘭,當初在縣裡給富戶做妾,是他們家最大的指望和倚仗,可也因難產一屍兩命,連個水花都沒濺起就沒了。
他媳婦李心惠,眼見家裡接連出事,公公失蹤得不明不白,小姑子又死得突然,總覺得有大禍臨頭,說什麼也要和離,帶著兒子頭也不回地回了鄰縣孃家,
如今周家,只留下他和弟弟瑞明,守著驚弓之鳥般的母親陳氏,守著這座空蕩蕩,冷冰冰的大院子,
還有妹妹當初帶回來的幾十兩銀子。
“咳咳....”
裡間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是母親陳氏。
周瑞東起身掀開厚重的藍布門簾走進去。
裡屋更暗,窗戶用厚布遮著大半,只在炕頭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陳氏盤腿坐在炕上,面前是一個小小的火盆,盆裡還有些未燃盡的紙錢灰燼,散發出嗆人的煙味。
她手裡還捏著一疊裁剪粗糙的黃紙,正一張一張,動作緩慢,機械地往火盆裡投。
火光映著她憔悴蒼白,佈滿皺紋的臉,眼神空洞,嘴裡唸唸有詞,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隱約能分辨出“秉坤”,“瑞蘭”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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