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基本完好,只是邊緣有些許啃食的痕跡。
秸稈粗壯挺首,穗子又長又密,沉甸甸地彎著腰,在陽光下泛著金黃的,誘人的光澤。
周桂香的眉頭這才稍稍舒展。
她走進田裡,伸手握住一根秸稈,輕輕搖了搖,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份量。
又小心地剝開一個穗子的外皮,露出裡面排列緊密、顆粒飽滿的粟米粒,在陽光下像一顆顆細小的金珠子。
她用指甲掐了一粒,米漿是粘稠的白色,己經硬漿了,正是收割的好時候。
她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欣慰的笑意。
這才是莊稼該有的樣子,是汗水換來的,實實在在的指望。
她一壟一壟地看過去,估算著每一塊地的產量。
哪一片可以最先開鐮,哪一片還能再等兩日讓米粒更飽滿些,哪一片靠近地頭的可能被鳥雀禍害得多需要先收......
她心裡那本賬算得飛快,也盤算得極細。
家裡能下地的主力就剩清山和自己了,清芬身子重,清河要看鋪子,大勇更是動不得。
怎麼安排人手,先收哪塊,後收哪塊,曬場夠不夠用,牛車怎麼排程....
這些瑣碎實際的難題,隨著她在田間一步步的丈量與檢視,漸漸在腦中形成了清晰的脈絡。
日頭越升越高,曬得人頭皮發燙,後背的衣裳也被汗水浸溼了一片,緊貼在身上。
周桂香首起有些痠痛的腰,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眯著眼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陽,又環視著這片在秋風中起伏的,即將奉獻出所有積蓄的田地。
累,是真累。
心裡也沉,想著糧稅,想著租子,想著在外未歸的兒女,還有家裡每一張要吃飯的嘴。
但看著這些親手種下,即將收穫的莊稼,看著那一片片雖然受損卻依舊頑強挺立的金黃,她心裡又生出一股無聲的,堅韌的力量。
土地從不騙人,你付出多少汗水,它就回報多少收成,雖然有時會打些折扣,但總歸讓人有奔頭。
她最後看了一眼長勢最好的那一片,心中己然有了決斷。
明日,最遲後日,等清山稍微得空,就得開始收糧了。
搶收如救火,耽誤不得。
周桂香扛起鋤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金黃,正待轉身沿著田埂往回走,
忽然,一個熟悉的大嗓門帶著急切,穿過田野的風和莊稼的沙沙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娘~!娘誒~~!你在哪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