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林家田地。
晨霧散盡,秋陽的熱力開始毫無保留地灑向田野。
目之所及,是大片大片己從青綠轉向黃綠,甚至金黃的粟米地。
粗壯的秸稈在微風中輕輕搖晃,頂端沉甸甸的穗子低垂,謙遜地等待著最終的檢閱與收割。
粟米地
空氣裡瀰漫著莊稼成熟的乾燥香氣,混合著泥土和野草的氣息。
周桂香扛著鋤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自家田埂上。
腳下的泥土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硬,但踩上去依舊有種熟悉的踏實感。
她包著頭巾,挽著袖子,露出兩截被曬成小麥色的,結實的小臂。
額上很快滲出了汗,她也顧不得擦,目光如炬,掃過眼前這片承載著一家人生計的田地。
林家的十一畝半地並非連成一片,而是分散在村外幾處。
她先來到了靠河灘的那三畝。
這裡的土質相對沙一些,保水性差,往年收成就比別處薄。
今年更是遭了蝗災的重災區。
走近了看,情形確實不容樂觀。
不少粟米杆子歪斜著,葉子殘缺不全,像是被無數張小嘴細細密密地啃噬過,留下透光的孔洞和發黃的邊緣。
有些穗子明顯瘦小乾癟,顏色也發灰,掂在手裡輕飄飄的,裡面怕是沒幾粒飽滿的米。
周桂香蹲下身,伸手捏開一個看起來稍好的穗子,指尖搓了搓,果然,米粒細小,有些還是空殼。
她心裡那本賬又往下沉了沉。
這三畝,怕是連往年一半的收成都難有。
她沿著田壟慢慢走,時不時停下,撥開葉子仔細檢視,用指甲掐掐秸稈的硬度,掂量穗子的分量。
遇到倒伏的,她便用鋤頭小心地扶一扶,在根部培上點土,儘量讓穗子離地遠些,免得黴爛。
莊戶人家對土地,對莊稼,總有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敬意。
每一棵苗,從種下到收穫,都傾注了汗水與期盼,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輕言放棄。
檢視完這三畝,她心裡大致有了數,嘆了口氣,又轉向另一片中等地塊。
這裡離河灘稍遠,土質好些,加之林家今年租了地後,林清山沒少往地裡跑,鋤草,追肥都比往年更勤,莊稼長得相對壯實許多。
雖然也遭了蝗蟲,但受損輕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