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房,林大勇半靠著摞起的被褥坐著。
他身上蓋著林家那床半舊的藍花布薄被,臉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與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比起剛被抬來時那副面如金紙,氣若游絲的模樣,己然好了太多。
至少,臉頰上有了些許極淡的血色,乾裂的嘴唇也癒合了,眼神雖仍顯虛弱,卻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洞,而是有了些微的光亮和屬於活人的生氣。
他不能久站,更不能做任何需要彎腰,負重的活計。
林茂源再三叮囑,他這內腑的傷,需得如養護最精細的瓷器一般,緩緩溫養,稍有不慎,前功盡棄。
可讓他就這麼日復一日地躺著,什麼也不做,白吃著林家的飯食,用著林家的藥,他心裡那股火燒火燎的煎熬,比傷處的悶痛更難以忍受。
於是,當林清芬昨日試探著問,能否幫著將家裡堆在院角的幾根老竹破成細篾,
這活兒只需坐著,手上用巧勁,幾乎不費腰腹之力時,林大勇幾乎是立刻就點了頭,眼中甚至閃過一抹如釋重負的光芒。
此刻,他身前鋪著一塊粗麻布,腿上橫著一根碗口粗,截成三尺來長的老竹。
他左手穩穩扶住竹身,右手握著一把刃口磨得雪亮的舊柴刀,刀背厚實。
他微微吸了口氣,凝神,看準竹身上的天然紋路,將柴刀薄而鋒利的刃口輕輕卡進竹節一端,
然後用掌心抵著刀背,並不用死力下壓,而是順著竹子纖維的走向,手腕帶著一股柔韌的巧勁,緩緩向前,向下推進。
“咔......嗤......”
細微的,竹子裂開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屋內規律地響起。
那柴刀順從著他的引導,沿著筆首的軌跡,將堅韌的竹身一分為二,再二分為西......
破開的竹片邊緣整齊,幾乎不帶毛刺。
他的動作很慢,額角因專注而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他消瘦凹陷的臉頰滑下,
但他恍若未覺,只緊緊盯著手下逐漸分開的竹片。
林大勇劈出的竹篾,粗細均勻,厚薄得當,正是做紙紮骨架,編竹器,最合用不過的材料。
原本林大勇是不會劈竹的,只是他在石家的時候,做慣了活計,砍柴劈柴也是一把好手。
不過是劈蔑,多動手幾次,也就熟練了。
再加上這是如今在林家,證明自己“並非全然無用”的唯一方式,林大勇怎麼都會全然應下的。
門簾被輕輕掀開,林清芬端著半碗溫水和一塊擰乾的布巾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見林大勇額頭的汗和微微發白的嘴唇,心下一緊,連忙放下東西,快步走到床邊。
“大勇,快歇歇,喝口水。”
“爹說了,你不能累著,要慢慢來。”
林大勇停下動作,接過粗陶碗,小口地喝著水。
溫水入喉,滋潤了乾澀,也讓他因專注,略顯急促的呼吸平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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