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燕在這擺攤幾天,沒少見那些衣衫襤褸,面色愁苦的力工,也聽過一些不好的傳聞。
張大江知道妹妹是關心則亂,心裡暖和,但也不想她太過擔心。
他左右看看,這會兒正好沒什麼人來打茶,便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沉穩,對張春燕解釋道,
“春燕,別擔心,你二哥我不是那沒成算的,碼頭這地方,是分三六九等的,
像你二哥我,不算新手,認得兩個管事,接的都是熟客的活兒,工錢日結,雖然辛苦,但錢拿得穩當,
你看,就剛才那一會兒,你二哥我就掙了這個數。”
他輕輕拍了拍腰間有些分量的褡褳,發出輕微的銅錢碰撞聲。
“那些看著慘的,”
他朝遠處那些蹲在牆角,眼神茫然的零工努了努嘴,
“多是沒門路、沒經驗,只能去人市上撞運氣,工頭心黑,層層扒皮,到他們手裡還能剩幾個?
還專挑重活險活給他們,你二哥我懂規矩,也不跟人爭搶,該我的工錢一分不少,管事們也願意用我這樣的熟手,省心。”
他又補充道,
“再說了,我心裡有數,累了就歇,絕不硬撐,家裡有你嫂子等著,還有沒出世的孩子,我知道惜力。”
這話既是說給張春燕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張春燕聽著二哥有條不紊的話,看他雖然滿身汗漬灰塵,但眼神清明沉穩,氣息也勻稱,不像是被壓榨得毫無希望的樣子,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誰讓二哥從前也不是什麼穩重人,實在是讓人很難不操心。
“那...那你也千萬小心,別傷著腰腿。”
張春燕終究還是不放心地叮囑,
“累了就來這兒歇腳,茶水管夠,晚上...晚上要不就別回去了,去我那兒歇著?
來家裡打個地鋪也成,晚上清山趕牛車來接,你也省的走路。”
張大江心裡感動,卻擺擺手,
“不用不用,我賃了棚子,收了工就去哪兒睡,交了半個月賃錢呢。”
張春燕聽了二哥的話,知道他心裡有打算,也體諒他己成家,有自己的安排,便不再強求他去自家擠著。
只是心裡那份心疼,終究是揮之不去。
她嘆了口氣,道,
“賃了地方也好,總歸有個落腳處,比睡在露天牆根下強,那你自己萬事當心,夜裡門閂插好。”
她知道碼頭魚龍混雜,安全最要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