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正好，屋裡亮堂著。
晚秋將包裹放在炕沿上，解開粗麻布，露出裡面的三本書和那一刀竹紙。
她先拿起那本最薄，也最關鍵的《匠作初步，水部殘卷》，就著窗欞透進來的天光，小心翼翼地翻開。
紙張粗糙，墨跡深淺不一，有些地方甚至暈染開來，模糊了字跡。
開篇是一些簡單的工具圖示和名稱，接著是幾種基礎的榫卯結構分解圖，
首榫、燕尾榫、銀錠榫......旁邊配有簡單的文字說明，但有些字跡潦草難辨。
晚秋看得極為認真，手指沿著圖樣一點點臨摹，在心中默默記下每一個結構的名稱和可能的連線方式。
這些榫卯，與她做風箏骨架時用到的竹篾穿插，捆綁固定，原理有相通之處，
但更精巧，也更強調結構的牢固與承重。
她又翻開《河工輯要》，找到其中關於漕船的簡圖。
圖很粗略，只大致勾勒出船體、船艙、桅杆的位置，旁邊標註著“舷”、“舵”、“櫓”、“舵葉”等字樣。
漕船簡圖
晚秋的目光在這些陌生的名詞上停留，努力將它們與圖形對應起來。
書裡還提到了船隻養護，如捻縫，上油等，雖語焉不詳，但總算有了概念。
《南船紀略》則更像是一本遊記，文字優美，描繪了各種船隻的形態和用途，
如“舢板”、“烏篷船”、“航船”、“帆船”等，還配有寫意風格的插圖，能看出大致的輪廓差異。
晚秋著重看那些有插圖的頁面，結合文字描述，在腦海裡構建著不同船隻的模糊形象。
時間在翻閱書頁的沙沙聲中悄然流逝。
晚秋看得極為投入，遇到不認識的字，就根據字形和上下文猜測，遇到看不懂的圖，就反覆琢磨，用手指在炕蓆上比劃。
正當晚秋沉浸在那些陌生奇妙的圖形與文字中的時候，房門簾被輕輕掀起一角。
林清河端著個粗陶碗，裡面是晾得溫溫的綠豆湯，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他是想著午後鋪子裡暫時沒人，過來看看晚秋尋書和打探訊息的結果，順便送碗解暑的湯水。
一進來，卻見自家小媳婦正趴在炕沿上，面前攤開著兩本舊書，還有幾張裁開的竹紙，上面似乎用炭條畫著些歪歪扭扭的圖樣。
晚秋看得太過入神，連他進來都未察覺，眉頭微微蹙著，嘴唇無聲地翕動，像是在默唸什麼，指尖還沾著些炭灰。
林清河見狀，眉眼不自覺柔和了些，放輕腳步，將綠豆湯輕輕放在炕邊晚秋觸手可及的小木墩上。
他沒有立刻出聲打擾，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晚秋專注的側臉上。
她因專注而微微抿起的唇，輕顫的眼睫，還有那沾了灰卻兀自比劃不停的手指，都落在他眼裡。
他知道她性子其實很要強，這次是鐵了心要搏個出路，見她如此用功，心裡既覺得欣慰，又有些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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