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統計完整體的數量,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
這份清單,毫不客氣,甚至可以說獅子大開口。
光是那十八丈尺的乾透杉木板,就不是個小數目,更遑論那些需要特定尺寸,特定木種的龍骨,肋材,
還有桐油,鐵釘這些實打實要花錢去買的物料。
這可不是編幾個竹簍,釘幾個板凳,這是要造一條能下水的船。
哪怕只是一條最小,最簡單的烏篷船,對於眼下這個剛剛有些起色,還在為買個人要動用壓箱底金錠的農家而言,也絕非易事。
然而這口無奈的氣嘆出後,隨之湧上心頭的,卻並非畏難退縮,
而是一種奇異的暖流,混雜著被全然信賴的震動,以及一種近乎豪邁的責任感。
晚秋就這麼把圖紙給了他。
沒有試探,沒有猶豫,沒有“三哥你看行不行”,“三哥咱們能不能想想辦法”,
只是理所當然的,將這圖紙,這清單,交到了他的手裡。
她信他。
信他能看懂這份遠超普通農家子弟認知的圖紙,信他能理解這其中隱含的意圖,
更信他有能力,有辦法,去湊齊這些看似遙不可及的,昂貴的材料。
這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
林清舟看著窗外高懸的明月,
她想要奔赴的,是更遙遠的對岸...
而他,則是為她準備好渡河跨江翻海的舟楫...
木料後山就有杉木,雖是雜木林,但仔細尋摸,總能找到合乎尺寸,木質也還湊合的。
大不了多花些力氣,自己砍伐,自己晾曬。
龍骨需要的樟木硬木比較麻煩,鎮上木行或許有,但價格必定不菲......得好好籌劃,
桐油、鐵釘、石灰、麻絲,這些都得去鎮上或縣城採買,又是一筆開銷。
但並非全無辦法。
林清舟腦中飛快地盤算著,木材,竹料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晾曬準備,
其他材料便可以分批進行,先備齊最基本的船板料,桐油和捻縫材料可以稍後,開春化凍前準備齊即可.....
思路漸漸清晰,心中也有了成算。
晚秋給了他目標,給了路徑,他需要做的,就是一步步,穩妥地將這條路鋪出來。
他將圖紙重新仔細摺好,貼身收起,吹熄了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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