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用手比劃了一下，
“那艘船很大，龍骨比咱們家的屋子還長，站在上面往下看，離地面有一人多高，
肋材裝上去之後，要鑽孔，打木楔，校正角度，一點都不能馬虎，
今日裝了六根，到下工時剛好裝完。”
晚秋說得興起，連比帶劃的，那雙平日裡沉穩內斂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平日裡極少見到的光芒。
陳寶兒其實聽不太懂那些專業的東西，什麼肋材，榫眼，木楔，對她來說都是些陌生的詞彙。
但她看著晚秋那雙發亮的眼睛，聽著她用那種少見的熱情講述著她從未接觸過的世界，心裡頭也跟著高興起來。
她撐著下巴，笑眯眯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應幾句“然後呢？”“這麼厲害？”，
雖然聽不懂，但她喜歡聽晚秋說這些。
她從小生活在陳府的高牆之內，見過的最大世面不過是跟著父親去參加過幾次宴會。
晚秋口中那個充滿木屑和桐油氣味的世界，對她來說遙遠陌生，但她也不會盲目嚮往。
陳寶兒知道那樣的生活不屬於自己，她也不會去嘗試。
但偶爾能透過晚秋的眼睛看一看那個世界，對她來說，己經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了。
兩人又吃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晚秋看了一眼天色，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道，
“時辰差不多了，我得走了，家裡人應該在船廠門口等我了，對了，寶兒，我明日休沐。”
陳寶兒聞言，原本有些欣喜，想著又可以跟晚秋出去玩了，
可看著晚秋那掩不住的疲憊模樣，最終只有些不捨地道，
“好吧，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我送你到門口去。”
晚秋搖了搖頭，
“不用送了，幾步路就到了，你好好歇著。”
陳寶兒知道她的性子，便也不再堅持，站在院門口，看著晚秋的背影穿過迴廊，消失在月亮門後，才轉身回了院子。
晚秋走出陳府大門時，天色己經暗了大半，街邊的燈籠陸續亮了起來。
她加快腳步，朝船廠門口走去。
她一貫有分寸，從不讓人來陳府接她，家裡人接她都是在船廠門口碰頭，從未破例。
她走到船廠門口時，林清舟的牛車己經等在那裡了。
晚秋上了車，在車廂裡坐好，林清舟一抖韁繩，大黃便邁開步子，沿著暮色中的街道朝仁濟堂的方向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