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裡，地龍燒得有些發燥。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濃烈的藥草苦味，燻得人眼睛生疼。
太上皇剛搬來這兒暫住，屋子裡的擺設還沒來得及換，亂糟糟的。
“皇上！您可要給臣做主啊！”
大殿中央，一個穿著絳紅色一等織錦朝服的老頭子，正跪在地上。
他頭上戴著個歪歪扭扭的梁冠，手裡攥著條沾了鼻涕的帕子，哭得滿臉是老淚。
此人正是江南甄家的現任家主，甄應嘉。
他三天前接到江南的急報，得知自家的私鹽賬本被林黛玉的人盯上了。
驚恐之下，他連夜坐著快馬進京，想要惡人先告狀。
“那林家的丫頭，依仗著九王爺的勢，在江南強佔民田，逼迫商戶！”
甄應嘉一邊嚎哭，一邊偷偷拿眼角餘光去瞄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臣那不成器的犬子甄寶玉，前日不過是去城南代臣給林大人的府上送幾件江南的土特產。”
“沒成想……沒成想九王爺不分青紅皂白，當街將他打得半死，還扔進了臭水溝裡！”
“可憐我兒，現在還躺在客棧裡，高熱不退，首說胡話啊！”
他哭得拍著地磚，鼻涕泡都快冒出來了，看起來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皇帝沉著臉，手指在御案上有些煩躁地敲擊著。
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林如海和徒淵並肩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徒淵身上還套著那件練兵用的玄色常服，鞋底子上甚至還粘著幾塊乾草葉子和馬糞。
他一進屋，那股子汗臭味和泥腥氣，瞬間沖淡了屋裡的檀香味。
“喲，這老頭哭得挺帶勁兒啊。”
徒淵連禮都沒行，大馬金刀地走到大殿中央。
他斜著眼瞥了地上的甄應嘉一眼，嘴角掛著一抹極其殘忍的冷笑。
“大清早的，跑到皇兄這兒來號喪，怎麼，你們甄家這是死絕了？”
“九皇叔！你……你欺人太甚！”
甄應嘉氣得從地上彈了起來，指著徒淵的鼻子，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我甄家世襲罔替，乃是朝廷的重臣！你竟敢在天子面前如此侮辱老臣！”
“重臣？老子看你是重臣裡的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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