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那張臉白得跟紙一樣，眼底卻透著股陰慘慘的狠勁兒。
王夫人餓得兩眼發花，根本沒注意那碗水裡有股子刺鼻的苦杏仁味。
她像條渴極了的狗，伸出滿是黑泥的手死死捧住那個粗瓷碗。
“咕咚咕咚……”
王夫人大口大口地把那碗混濁的液體嚥了下去，連碗底的渣子都沒放過。
“好……好孩子……大姨媽沒白疼你……”
王夫人喝完水，靠在爛稻草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上竟然還扯出了一絲欣慰的笑。
寶釵冷冷地看著她，把空碗拿回來，順手在滿是灰塵的裙襬上擦了擦。
“大姨媽，您就在這兒好好歇著吧。這大觀園，以後就清淨了。”
她站起身，連多看一眼地上的王夫人都不肯。
轉身拉開柴房那扇破木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風雪裡。
門剛關上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呃……啊！”
柴房裡突然傳出一聲極其短促、卻又痛苦到了極點的慘叫。
王夫人兩隻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雙眼翻白，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她的身體在爛稻草上像過電一樣瘋狂地抽搐。
大口大口的黑血從她嘴裡、鼻子裡噴湧而出，濺得牆上到處都是。
那種從五臟六腑裡燒起來的劇痛，讓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喊不出來。
只能在地上像條被踩爛了的蟲子一樣，無聲地翻滾、掙扎。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抽搐停止了。
王夫人大張著嘴，死不瞑目地盯著柴房漏風的屋頂。
身下流出了一大灘腥臭的血水，漸漸在寒風中結成了暗紅色的冰渣子。
曾經在榮國府裡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二太太，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了一個最偏僻、最骯髒的角落裡。
第二天一早。
九王府的大門外，出了一件全京城都來看熱鬧的奇事。
一大群穿著青色官服、頭髮花白的老頭子，烏泱泱地堵在臺階下面。
帶頭的正是太醫院的院首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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