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生了綠鏽的鐵劍刃，死死地貼在賈母脖頸的皮肉上。
冰涼的觸感像一根細針，順著她的脊樑骨一路往下扎。
賈母瞪大了那雙渾濁的老眼，眼珠子暴突，喉嚨裡發出“沙沙”的幹磨聲。
她一動都不敢動，甚至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頭頂那根龍頭柺杖掉下來。
刀鋒太冷，貼著皮肉，己經割開了一層油乎乎的外皮。
血珠子順著那道褶子，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她胸前大紅色的團花褂子上。
“王、王爺……手下……手下留情啊……”
賈政跪在後邊泥水裡，雙手撐著地，手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他急得滿頭是汗，連連磕頭，身上的儒衫早就被泥水糊得不成樣子。
徒淵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把手裡的劍往前送了半寸。
“留情？你這滿嘴仁義的假道學，剛才你大哥掀桌子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出來放屁？”
賈政被這冰冷的聲音刺得縮了縮脖子，一句話也不敢再多說，把頭死死貼在泥地裡。
周圍的賈府下人們全成了一根根木頭樁子，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王善保家的剛才還叫囂著要拼命，這會兒恨不得把自己那張老臉塞進褲襠裡。
大殿裡靜得可怕，只有屋頂上雨水落在爛草堆上的“嗒嗒”聲。
賈母死死咬著沒牙的牙床，渾身抖得像是在篩糠。
她一輩子活在榮國府的富貴鄉里，誰見了她不尊一聲“老祖宗”。
可今天，在這潮溼發黴的柴房裡。
這個瘋子用長劍架在她脖子上，眼裡的殺意根本不是裝出來的。
她是真的感覺到了死神的腳後跟，正踩在她的腦門上。
“我……老身……給錢……我給錢……”
賈母好不容易從嗓子眼擠出幾個字，眼淚混著臉上的陳粉，沖刷出兩條深溝。
她兩條老腿在裙襬底下劇烈晃盪，膝蓋軟得像兩團爛泥。
“咚。”
龍頭柺杖終於脫手，重重地砸在滿是雞屎的泥地上。
賈母雙腿一軟，整個人癱了下去。
“嘩啦啦——”
一陣溫熱、刺鼻的液體，毫無預兆地順著她那條八幅百褶裙的裙襬，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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