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灰濛濛的，冷霜在瀟湘館的竹葉上結了一層白。
惜春真的來了。
她沒帶丫鬟入畫，自己一個人提著裙角跨進院子。
平時總是冷著一張臉的小丫頭，今天穿了件粗布的短襖，袖子用麻繩高高地挽到手肘。
那串從不離手的紫檀木佛珠沒帶，取而代之的，是十根凍得通紅、指甲縫裡還帶著點顏料印子的手指頭。
“林姐姐，我來了。”
惜春站在臺階下，聲音雖然小，卻崩得緊緊的，像張拉滿的弓。
黛玉正坐在屋簷下啃著個雜糧包子，瞥了她一眼，指了指院角那堆剛拉回來的木炭和硝石。
“得咧，既然來了，就別端著主子的架子了。”
黛玉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半夏，把那些用過的試管端出來，讓她先洗二十個。”
“洗不乾淨，今天就沒飯吃。”
半夏端著個大木盆出來，裡面泡著一堆帶著刺鼻氣味和褐色沉澱的玻璃管。
那味道衝得人首犯惡心，像是在臭水溝裡漚了十天的爛葉子。
惜春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蹲下身子，把手首接插進冰冷的髒水裡，拿起一個特製的細毛刷，開始一下下地捅著試管。
冷水刺骨，她的手很快就凍得失去了知覺，變成了紫紅色。
但她咬著牙，一聲沒吭。
黛玉靠在柱子上，看著惜春那股子狠勁，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這大觀園裡的姑娘，大多嬌生慣養，稍微磕破點皮都要哭天喊地。
惜春能有這份毅力，倒是塊學理科的好料子。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
惜春把最後一隻試管沖洗乾淨，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木架子上。
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冰水，走到黛玉面前。
“林姐姐，洗完了。”
惜春的聲音因為寒冷而微微發顫，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還行。”黛玉走過去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進來吧。今天教你點真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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