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沒有徹底暈死過去,後腦勺撞在硬邦邦的桌角上,疼得他首抽抽。
但那點皮肉疼,比起他腦門上頂著的那片大草原,根本算不了什麼。
“轟——!”
他腦子裡像是有一百個悶雷同時炸開,震得他耳膜生疼,眼冒金星。
黑石板上那些冷冰冰的英文字母,在這一刻,變成了最響亮的巴掌。
一下一下,狠狠抽在他這張自詡大儒的假臉上。
“懷胎十一個月……天降祥瑞……銜玉而生……”
賈政捂著後腦勺爬起來,嘴裡發出像風箱一樣粗重的喘息聲。
那些塵封了幾十年的往事,像一幕幕走馬燈,在他眼前飛快地閃過。
他想起了當年王夫人懷寶玉前,成天到晚地往城外的道觀和廟裡跑。
說是去給林黛玉的娘賈敏“祈福”,去求送子觀音。
現在想起來,那哪是去祈福,那分明是藉著燒香的幌子去偷漢子!
“王氏……你這不要臉的賤婦!”
賈政撐著桌子站起來,他頭上的儒巾早就歪在一邊,被他一把扯下扔在地上。
他雙手揪著自己的衣領,用力一扯,“撕拉”一聲,把那件絳紫色的朝服扯開了一條大口子。
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臉上那層虛偽的溫文爾雅,徹底碎成了渣子。
“沒成想啊……沒成想老子當了十幾年的縮頭王八!”
“老子還把那野種當成賈家的鳳凰蛋捧著!”
“你個不要臉的爛貨,騙得老子好苦!”
賈政張口噴出一口帶著酸味的血痰,指著王夫人的鼻子破口大罵。
大廳裡的同僚們看著他這副歇斯底里的瘋樣,看戲的眼神更濃了。
有人拿帕子捂著嘴,假裝咳嗽,肩膀卻抖得跟篩糠一樣。
賈政覺得那些目光像一把把殺豬刀,正一刀刀颳著他身上的皮肉。
他這輩子最重面子,成天把禮義廉恥掛在嘴上,結果到頭來,自己成了京城最大的綠毛烏龜!
“老爺!沒有啊!真的沒有啊!”
王夫人捂著腫起來的半邊臉,在碎瓷片堆裡往後爬,手掌扎破了血,流了一地。
“那林黛玉使的是妖術!是林如海買通了那些水,故意做下這局害我們的!”
“老爺你信我!寶玉真的是你親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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