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兒子當了官……我要扒了你的皮……”
王夫人趴在那堆發了黴的爛草上，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吼。
那一碗混著油花和菜葉子的餿水，順著她的頭皮往下淌，流進那幾個被碎瓷片扎出來的血窟窿裡，煞白煞白的膿水首往外冒。
外頭送飯的婆子，是以前被王夫人下令打過板子的吳大娘。
她把那個豁了口的破碗往門底下的狗洞裡一塞。
“吃吧你！還當官？你那兒子現在在馬廄裡，跟一群馬伕搶破被子蓋呢！”
吳大娘啐了一口濃痰，雙手叉腰，對著門縫扯著嗓子大罵。
“你個不守婦道的髒東西！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二太太？”
“要不是老太太還吊著一口氣，二老爺早把你浸了豬籠了！”
王夫人聽見“馬廄”兩個字，眼珠子猛地一翻，一口黃連水差點沒噴出來。
“你……你放屁！我的寶玉是含玉而生的！他是神仙下凡！”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兩隻手死死抓著地上那些黏糊糊的爛草。
但她己經兩天兩夜沒進過一粒米了，肚子餓得像有一把刀子在裡面絞。
那點力氣，連一隻雞都捏不死。
“神仙下凡？呸！我可是親眼瞧見的，二老爺一腳把他踹進雪地裡，打得他滿嘴是血！”
吳大娘像是在看一場天大的笑話，滿臉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他現在連個暖手爐都沒有，縮在乾草堆裡抖得像個鵪鶉！”
“不……不可能……”
王夫人渾身像被抽去了骨頭，再次癱軟在爛泥地上。
那股子從心底升起的絕望，比身上傷口的劇痛還要讓她窒息。
她的寶玉，她用盡半生心血、甚至不惜借種生子換來的指望，全毀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小賤人！
林黛玉！
王夫人的雙眼瞬間變得血紅，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母狼，喉嚨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林黛玉……你這個小野種……你不得好死……”
她一邊詛咒，一邊餓得實在受不了，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抓起狗洞邊上那個發黴的窩窩頭。
那窩窩頭硬得像塊石頭，上面還長著一層綠色的絨毛。
王夫人閉上眼睛，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汙滑落，一口咬在那發黴的窩窩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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