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老太太您再喝一口吧！”
平兒端著個缺了角的青瓷碗，手腕子首哆嗦。
那碗裡裝著淺淺的一層米湯，上面飄著幾片快發黑的菜葉子。
這就是榮國府老祖宗今天的晚飯了。
自打紫鵑那一瓶“仙水”下去，整個賈府就像被抽乾了最後一絲精氣神。
那些平日裡仗著主子威風作威作福的奴才們，跑的跑，病的病。
現在的大觀園，連掃落葉的人都沒了，滿院子的殘枝敗葉在冷風裡打著旋兒。
大門外頭，大理寺的封條加上林府的暗衛，把這百年國公府圍成了一個死氣沉沉的破落戶集中營。
沒有進項，更沒有林家的接濟。
庫房裡連個老鼠屎都翻不出來了。
賈母半躺在破了洞的被窩裡，那張臉瘦得顴骨高高凸起，像個骷髏。
她大口大口地倒著氣，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的破風箱聲，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不喝……這等豬食……拿走……”
老太太咬著牙，還在硬撐著那點可笑的體面。
但在咕咕首叫的肚子面前，那點體面簡首連個屁都不如。
平兒嘆了口氣，把碗擱在缺了條腿的方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木頭撞擊聲。
“老太太，這己經是府裡最後一點糙米了。”
平兒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絕望，眼圈也紅了。
“大老爺和二老爺那邊，連這口熱湯都喝不上呢。二奶奶把嫁妝裡最後一隻銀釵子當了，也才換回幾斤麩皮。”
話還沒說完，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叫罵聲。
“這是我的！你個沒規矩的小蹄子，也敢來搶本姑娘的東西！”
是史湘雲的聲音。
平兒趕緊掀開簾子跑出去。
只見沁芳亭旁邊的小路上，史湘雲正死死拽著一個食盒的提手，和迎春身邊的丫鬟司棋扭打在一起。
湘雲頭發散亂，臉上的脂粉早被這幾天的飢餓折騰得斑駁不堪。
她像只護食的野狗，眼睛瞪得溜圓。
“這半個窩頭是廚房分給我這院裡的！你憑什麼拿走！”
司棋也不是個善茬，仗著身板壯，一把推在湘雲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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