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女的默不作聲，邊沐覺著自己所說的這番話她應該是聽懂了一部分。
孟淑蘭老師把她打發到自己這兒，八成是為難自家弟子一下，使其打消不切實際的想法，不過，興許眼前這位同行有點真本事呢？！
知難而退當然比較理智，條件允許拼一把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咱們這一行一直有個約定俗成的說法，不知你聽說過嗎？”邊沐笑著換了個話題。
“不知館主說的是哪方面？”那女的皺著眉頭回應道。
“獨立行醫資格方面！”
那女的輕輕搖搖頭，表示這個問題問得面兒有點兒寬泛，她一時無從回答。
“我指的是……一個差不多點的中醫醫師，只有把得了麗津城的脈才談得上獨當一面，獨自面對大多數疾病，否則，在麗津街面上是很難立足的，沒辦法！各行各業飽和度都挺高的，學醫的畢業生逐年遞增的趨勢一直都那樣，有時候，一個獨立的個人診所跟一所公立綜合醫院的主體性其實是一樣的，如此一來，身上的社會責任可就有些沉重了，沒點拿人的東西，或者十分精準地瞅準適合你自己那種‘拾遺補缺’的市場預判，房租、裝修、藥房、人工……方方面面開銷很快就會成為佔比很重的負擔，到那會兒再想重返原單位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邊沐苦口婆心地提示了一番，句句都是當下中醫謀生的要害。
“那……確實跟我之前想象的不一樣，館主要是給我提供一個在貴館見習的機會，我是不是還能提高得快點？出師之後不就可以自謀生路了？”那女的不解地問道。
顯然，那女的並沒能完全領悟邊沐話裡話外的深意。
笑了笑，邊沐隨口問了問：“你平時看電視劇嗎？尤其最近幾年。”
“哪顧得上啊，我老公公司還算紅火那會兒偶爾也看，不過，千篇一律的沒什麼看頭。”
“你也說了，千篇一律，編劇也好，導演、流量明星也罷，現在若想拍一部方方面面都還說得過去的電視劇那難度可就大發了，劇本、導演、明星薈萃、時代風潮把握、人心雕琢、創新且引人入勝，缺一不可！開診所也差不多，方方面面條件都得跟得上新市場的節奏才行，說句不客氣的，我們醫館方方面面搭配得還算不錯，至少已經得到市場充分認可，通俗地講，我和其他同事們好比一個能拍出品質不錯的優質電視劇劇組，你在我們這兒待久了，回頭再自己在街頭唱獨角戲，索然無味幾乎是你今後診所生涯的主基調，到那時，每天一起床就發愁一整天怎麼往下熬。再有一點，我們在‘新概念’中醫臨床醫學方面已經往前走了一大截子了，你這半道上突然加入……完全接受我們那一套吧，你之前已經掌握的那一套怎麼辦？！全部揚棄嗎？！從頭學起？那時間上還來得及嗎？！求同存異？！我覺著技術層面基本不大可能，這就好比底層核心邏輯差異很大的作業系統相互相容那種關係，藍色畫面宕機以後就成尋常事了，老話說得好，曾經滄海難為水！”說到這兒，邊沐覺著自己講解得已經夠多的了，再往下解釋那可就有些傷人了。
那女的又不吭聲了。
“我還是把自己單幹想得太簡單了！謝謝館主這麼耐心地予以非常中肯的指導，多有打擾，謝謝！”
“同行嘛！沒什麼的，再說了，啥忙也沒能幫上，回頭再好好考慮考慮，某種意義上講，這天底下所有中醫同行有時候也可以粗略地分作兩類：被其他同行依附的和只能依附其他同行而安身立命的，就目前的情勢而言，我算是前者，你到底屬於哪一種，還真得好好掂量掂量，其實……平心靜氣地想想，你愛人中途失業本身就是一種比較負面的衰退，你要貿然離開醫院自己單幹，是不是將這種不期而遇的衰變放大了一倍還多？！想想看，你們的家庭安全是不是突然面臨嚴峻的考驗？！說到這兒，忽然想起上初中那會兒，我記的應該是初二上半學期吧，學校組織我們赴外參觀，半道上，一條體型碩大的野狗突然襲擊我們的隊伍，事發突然，所有師生都有些猝不及防，附近幾個男老師腦子都有些發懵，根本反應不過來，你猜，最後誰第一個衝出來把那條狗給制伏了？”
“不會是你吧？！”略微遲疑了一下，那位女同行隨口猜測道。
“沒錯！正是在下，不過，倒不是我膽子有多大，手段有多高明，真實的原因說來多少有些荒誕，當時，那條野狗徑直朝一位女同學衝了過去，那個女同學本能地拿起一本書擋了一下，那本書我平時跟她借了好幾回，她壓根就不搭理我，你是不知道，那本書當時在我們那兒得有多火爆！情急之下，本能地從身旁一個男同學手上搶了本雜誌，就是那種兵器知識之類的雜誌，鬼使神差地我把那快雜誌捲成筒狀，以書卷為武器，照直就捅進那條野狗的嘴裡，當時那個怕呀！右手手掌都僵硬得好半天無法復歸原位……”
“哇塞……沒傷著那女孩吧？”
“萬幸！她只是受了點驚嚇！”
“野狗呢？死啦？”
“要說那種帶彩頁的雜誌捲成筒威力還真是不敢小覷，那條野狗應該是當場窒息而亡，我記的……那條死狗躺那兒都一動不動了，周邊師生都不敢輕易往前湊一探究竟，返程路上，我腦子裡想的全是一件事：一旦遇上突發事件，真正敢於衝出來制止事態的人少之又少，有能力在第一時間以最有效方式阻斷髮展的人更是百里無一，在我看來，街面上開家診所獨力面對大多數疾病跟這難度也差不多。”
“噢……明白了！真遇上哪種事，我能想到撒腿逃之夭夭就算厲害的了，謝謝館主這番苦口婆心勸導，您先忙著，我先回了。”
“路上注意安全！”邊沐客客氣氣將那位女同行禮送出門。
……
又到下班時刻了，暑氣漸盛，邊沐琢磨著上街隨便吃點涼麵得了，回吳家舊宅還能多休息一會兒。
剛出醫館大門，手機響了。
小白樓蔡懷欣秘書長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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