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這種家庭出身的女患者交代治療背景其實蠻費勁的,不過,救人於水火是醫生的天職,邊沐只得拿出十二分耐心反覆解釋幾遍。
“你父母重男輕女程度過重,本身已經超出正常家庭倫理底線了,打小,你在內心深處積聚了太多的恐惶、疑慮、驚懼、糾結……心脈早早地就受到很大創傷,好在你本性良善,不跟家人記仇,這才勉強熬到今天。另外,你長年在灶臺上幹活掙錢養活自己,煙火嗆燎的,肺經深處被好多肉眼無法看清的小泡泡把經絡都給堵死了,在此基礎上,骨頭裡部分細小血管供血嚴重受阻,你平時省吃儉用的也捨不得花錢上醫院全面檢查一下,一拖再拖就搞成今天這種局面了,不過,你也不必過於擔心,你只是自己用心火加外界受苦受力所帶來的外部損傷把自己的骨頭給蒸乾了,你知道嗎?人體骨骼和血肉、心靈深處一樣樣的,也是有血有氣活生生的系統,同樣需要滋養,現在,咱們得想辦法把骨頭裡急需的‘骨津’之氣給你燒起來,你必須配合我們,看得出來,你這位表妹跟你還是蠻親的,由她照料一段時間,相信你會慢慢康復的!”邊沐笑著說道。
猶如雨過天晴見彩虹一樣,那女的不由眼前一亮。
“意思是我還有得救……”
“你才多大歲數啊!不過……後續我得做些安排,你得按我說的去做,另外,你得跟你爸媽分開住段時間,時長大約三個月左右,我朋友可以幫你在你父母家附近租一套小居室,你跟你表妹住進去,治療一段時間之後,脈像要是逐漸轉好,你再搬回你父母家住,為什麼做類似安排呢?!你得聽仔細了,站在我們醫學角度,後續治療期間,我會要求你爸媽每天中午給你送一頓飯,選單我會在協議書裡註明的,就一頓,多了怕他們急眼徹底放棄你!你父母啥品性相信你比我更清楚!有些難聽話我就不多說了,就一頓!這方面我也是精心算計過的,多方籤協議的時候,我會把你父母家所在街道、社群工作人員一塊叫過來,讓他們替你做個公證,否則,你爸媽不會輕易就範的,當然,事先我們還會委託朋友多少做點工作,儘量說服你爸媽善待你一段時間,不必擔心,我們都是文明人,肯定用我們特有方式說服你父母,你這邊能接受嗎?”
聽到這兒,那女的把頭一低,不吱聲了。
長年忍讓,那女的在某種意義上已經喪失不少自我意識了,慢慢的,甚至都快把自己活成一塊大木頭了。
“我替我姐說幾句,謝謝邊大夫!她家那些爛事當年我多少也聽到一些,我爸媽就是擔心我姐再徹底損在自己孃家,這才打發我過來幫襯一下,沒問題!您怎麼安排,我們怎麼照做,別的先不說,先把腿上的事兒治得差不多,然後我們再想辦法開個小店什麼的,怎麼也能活不是!”那位遠房表妹連忙搶過話頭回應了幾句。
“有你在旁邊守著我們才敢大放寬心,我們也得謝謝你呢!你爸媽送的不是簡單的午飯,那是一味藥,一味撫慰心靈的藥,暖骨津的好藥,哪怕是我們強迫他們去的,那也算!另外,在此期間,你哥嫂必須退讓一段時間,否則,我們多少也認識一些朋友,我們肯定會發動街面上的力量維護你的基本醫療權益!哪怕驚動電視臺之類的媒體,只要對你有好處就行,這種事不能再拖了,你得儘量勉強自己聽我們的安排,否則,就算做幾次大手術,你最終也會因為併發症漸漸躺床上,到那會兒,吃不上喝不上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你可就慘到家了,硬一硬心腸,給自己爭取一條生路吧!”邊沐拿出極大的耐心勸說了半天。
俞會計、那位遠房表妹聽到這兒無不戚然動容。
“謝謝邊大夫……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說到這兒,那女的禁不住輕聲抽泣起來。
旁邊守護的那位遠房表妹連忙摟著自家姐姐的肩頭站那兒陪著掉了不少眼淚。
確實有些可憐。
“那就先說到這兒吧,我那邊還有病人,你先別急著回去,中午我請客,飯桌上我還得把後續治療細節跟你倆好好說道說道,俞會計也去,你們先在這兒好好聊聊,我先過去了。”說罷,邊沐徑直出門繼續出門診去了。
……
終於熬到下班了,邊沐打發鞏醫生在附近一家象樣的飯店訂了一桌,自己手底下那倆實習醫生也一道過去隨便吃點。
邊沐這邊正在那兒安排著呢,一抬眼,怎麼眼瞧著蘭冰如老師悄沒聲地不期而至。
“糟糕!返津之後也沒顧得上跟他老人家彙報一下北歧那邊的情況,失禮了!難怪他這是挑理了。”想到這兒,邊沐連忙迎上前跟蘭冰如客氣了幾句。
“方便不?附近找個地方隨便吃點?”蘭冰如笑著說道。
作為麗津當地中醫向癌症治療專家,蘭冰如對中醫向癌症治療新動向最為敏感了,沒辦法,又是工作室又是醫館的,他手底下直接、間接養著的醫護人員可是個不小的數目,一旦半中間出點什麼差錯,那可是多少人的飯碗吶!能不關切嗎?!
晴天白日的,天上突然下冰雹,保不齊就把誰家房頂打漏了,這方面,蘭冰如的處境其實也蠻尷尬的。
彼此心照不宣就成,有些事沒必要說在明處。
“這……剛才正安排一位特殊患者一起吃個飯,要不……您老要是不介意,咱上那邊開上兩桌?”
“我無所謂,怎麼了?病情危重?!”
“病得倒是不輕,不過,談不上危重,就是自身生活背景有些太過單薄了,咱們要是不幫襯一把,她人說不定就那啥了……”
“噢……理解,理解!我那兒幾乎天天都能撞見幾位,經見得多了,我早就疲了!不像你,風華正茂的,肯定特上心!走!我請客,順便聽聽你的新高見!”
“蘭老師說笑了!”說著話,邊沐打電話告訴鞏醫生重新預訂菜譜,另外再開一小桌,他打算好好招待一下蘭老師,不管怎麼說,作為同行,蘭老師跟自己一直相安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