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概念”國醫館總部家裡沒啥事的同事都到了,酒水肯定不能點,夏令好菜儘量點好的,由鞏醫生張羅,俞會計、俞老師也在座。
邊沐、蘭冰如單獨開了一桌小席面,醫學界向來有條約定俗成的行規:吃飯排座次全看醫術高低,至少得按著職稱來,蘭冰如無論醫術還是在業界所處的層級都配得上單獨開一桌,再說了,兩位館主坐一塊肯定有要事相商,其他人旁邊坐著也不是很方便不是。
勞累了一整天,這頓飯大家吃得安安靜靜的。
眼瞅著大夥兒吃得差不多了,邊沐招呼鞏醫生把那位苦命的女患者推到他們這一桌跟前,小孫護士特有眼力見兒,起身招呼來幾個服務員將餐桌清零,沒過多一會兒,兩位年輕女服務員分別給大桌小桌把茶水、水果、堅果……都上好了。
女患者家那位表妹留在大桌待茶,沒跟過來,藥師蕭曉勤在旁邊坐著陪著倆人聊得還挺熱乎的。
當著蘭冰如的面,邊沐開導了幾句。
“歷史方面的書籍、小影片啥的,尤其咱們的國史方面,你平時多少涉獵一點不?”邊沐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別說那位女患者了,蘭冰如聽了都打了個愣神。
那位女患者輕輕點點頭。
“多少也能翻閱幾本,後來生意難做也就顧不上了,我喜歡看歷史方面的書。”
“讀史可以使人明智!建議你以後還是儘量把這一愛好堅持下去,那我問你,韓信死於呂后、蕭何之後,自古以來評議眾多,其實包括司馬遷本人也未能將核心原因全都點透,因為富於爭議性,韓信人生末路那種悲劇一直是千古不衰的熱議話題,咱這純屬閒聊,你也不用有什麼顧慮,聊到哪兒算哪兒,在你看來,韓信這個大虧吃在哪兒?!”邊沐笑著提問道。
“這……這麼高深的歷史難題你問我?!那我就胡答了啊!”
“隨便閒聊而已,暢所欲言,暢所欲言!”邊沐笑著說道。
蘭冰如完全不瞭解眼前這位女患者的病情,自然無從談起,不過,平時,他也翻閱史書類舊書,對韓信因何伏誅自然也非常感興趣,不過,在他看來,這種早有定論的論題還能聊出點啥來?!
“他們雙方一個在醫,一個在客戶,站在中醫的角度……邊沐這是打算翻弄什麼新見解嗎?!怪不得業界一直說他標新立異,卻也不是空穴來風,他做事確實別具一格……”蘭冰如不由心下暗忖道。
“那……我可就斗膽瞎說了啊!功高震主?異姓王犯忌?!為劉家皇室提前掃除謀逆隱患?!我文化程度有限,只能說這麼點……二位老師見笑了!”那女的說起話來越來越得體了。
“你這番談吐差啥?!得體得很嘛!希望以後你儘量振奮精神,從頭來過,把自己的生活經營得更加如意些!我是醫生,你是患者,你我之間聊這個話題肯定跟臨床治療沾點兒邊囉!仔細回憶一下,你不覺著韓信這人從一出場就挺另類的?跟張良、蕭何、其他異姓王相比,在老家、在軍中、在項羽帳下、在劉邦麾下、在大漢王朝朝堂之上……他一直無法給自己做一個清晰的自我定位,他韓信在大漢王朝初創年間到底應該處在怎麼樣一個座標位置?!一直到被冤殺,他在這方面的表現特無能,完全不懂似的,站在我們中醫的角度,一般可以解釋為韓信極度缺乏自我意識,你不妨回憶一下,包括《史記》在內,各種正史或者稗官野史,幾乎看不到他的家族關係圖譜,頂多提過他的一位兄長,在軍中,他跟手下將佐的關係非常疏離得很,完全屬於那種水是水,油是油的關係,換作你是呂后、蕭何,你會怕他嗎?!”邊沐站在一種近乎離奇的角度開導了那女的半天。
蘭冰如卻覺著邊沐這視角頗有些創意,不由地豎起耳朵神情專注地聽了幾句。
“好像也是誒……時時處處,他確實給人一種四六不靠那種感覺,呂后多狠辣一女的啊,對付一個沒有私人勢力基礎、四六不靠的人……確實無所顧忌,什麼三齊王、淮陰侯、漢三傑、開國功臣,完全護不了身的,有道理!”那女的不由眼前一亮,明顯很感興趣。
“所以嘛!呂后、蕭何完全沒必要處心積慮地把韓信誘騙到未央宮予以偷襲式誅殺,光明正大地下令處死他也是易於反掌!知道我要說什麼了吧?你在家裡,在未能完續的那場婚姻裡,在街面小生意圈子裡……你跟韓信的性質是一樣的,完全沒有你安身立命的堅實座標系相對溫和地容納你,你自己就不把自己當回事,在哪兒都沒有份量,如鴻毛一樣虛浮,人體全身骨骼加一塊,咱們單指你們女性骨重的話,根據你的體重,大約就在六斤半左右,但是,單說你,可能最多也就五斤上下,知道為什麼嗎?心氣就疊加上去,壓不住秤的,舊時代,看相打卦的江湖術士所說的‘稱骨斷命’其實不完全是江湖騙術,其基礎理論其實就是中醫醫學理念,仔細想想,是不是這麼回事兒?!”說到這兒,擔心再刺激得過了頭,邊沐連忙收住話頭,先讓那女的好好反省反省。
這時候,大街上開始飄落碩大的雨點,雷陣雨說來就來!
另一桌有些同事正準備起身回家呢,見此情景紛紛再次落座,等雨停了再說。
蘭冰如心下吃驚不小,意識到邊沐這個年輕人在傳統中醫醫學沉浸之深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我……打小確實也沒把自己當回事兒……想著忍讓忍讓也就過去了……沒想到……把自己活成這個樣子……”
“一個人無法正確自我定位的話,骨頭就慢慢變得沒多少份量了,這可不是比喻,骨氣輕浮而無法沉降,骨質自然就差且松,你比其他人還不如,有事沒事的你還老自責,冒昧地提件讓你不舒服的事,未婚夫突發事故跟你有啥關係啊?!你非把一些爛事攬自己頭上?剋夫?命硬?!這都AI年代了,你腦子裡那點觀念怎麼還那麼陳腐?!長此以往,心焦成爐,慢慢就把自己一身的骨頭蒸得都快容不下氣血了,大腿骨那兒體積最大,氣血最弱,自然也就最先出事了。”說到這兒,怕刺激過頭再出點啥事,邊沐連忙收住話頭沒再繼續講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