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來平的客廳,靠牆放著一張摺疊沙發,白天當沙發,晚上就是他的床。
沙發上鋪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毯子,疊得整整齊齊。
臥室的門半開著,裡面沒有開燈,黑黢黢的。
那是李虎的房間。
“虎子,我回來了。”李錚喊了一聲,把手裡的東西拎進廚房,開始往外掏。
臥室裡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然後是一陣拖鞋趿拉的聲音。
一個瘦瘦高高的少年從臥室裡走出來,十四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衛衣,袖子有點長,蓋住了半截手指。
頭髮有點長,劉海快遮到眼睛了,他用手指撩了一下,露出一張白淨的臉。
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角微微往下撇著。
李虎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廚房裡忙活的父親,懶懶地說了一句:“又買魚了?”
“買了條鱸魚,清蒸,你愛吃。”李錚從袋子裡掏出一條魚,在水龍頭下衝洗著,頭也沒回。
“我不是說我隨便吃點就行了嗎,你不用天天整這麼麻煩。”
“你隨便吃,你身體不能隨便吃。”李錚把魚放在案板上,轉身去淘米,“你今天在學校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李虎沒回答,走到餐桌前坐下,把面前的英語課本合上,摞到一邊。
“爸,你手怎麼了?”
李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劃痕,不知道什麼時候刮的,已經不流血了。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沒事,上班的時候蹭了一下。”
“你是不是又去搬東西了?你不是說你是醫院的保安嗎?保安怎麼天天搬東西?”
李錚笑了一下,把淘好的米放進電飯煲裡,按下開關。他直起身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餐桌邊坐下,面對著他兒子。
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圓圓的。有點油膩的臉上,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但眼睛裡有一點光。
“虎子,你爸今天干了一件大事。”
李虎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沿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他看著父親那張帶著一點得意。一點恍惚的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介於“你又來了”和“你接著說”之間。
“多大的事?”
李錚往前探了探身子,兩隻手交叉放在桌上,聲音壓低了一點。
“你爸今天救了兩條人命。”
李虎的手指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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