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落下去的時候，肉片厚薄均勻，是他練了十幾年的刀工。
“但是那個陳隊長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騙人。”他的聲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他看我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怎麼說呢，就是覺得我不一樣。從小到大，沒有人覺得我不一樣過。”
李虎沉默了。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抱在胸前，靠在門框上，看著父親切肉。
刀一起一落，肉一片一片地倒下來，在案板上排成一排。
“明天星期幾？”李虎問。
“星期三。”
“我明天放學，你來接我！”
李錚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著李虎。
“你不反對？”
李虎沒有直接回答。他轉過身，走回餐桌前坐下，重新把英語課本翻開，拿起筆在草稿本上寫了幾個字。
他的筆尖停在紙面上，頓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你這輩子沒請過假。從我記事起，他就沒請過假。發燒感冒不請假，腳扭了不請假，過年都不請假。說請假要扣錢，扣了錢就買不了牛奶。”
李錚站在廚房裡，手裡的刀舉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去。
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客廳的地板上，延伸到李虎的腳邊。
李虎低著頭，盯著草稿本上那幾個字，沒有抬頭。
“如果那個警察不是騙子，你就去。如果是騙子，你就回來繼續當你的保安。”
李錚把刀放下，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有點急促，像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一樣。
“那我明天去咯？”
李虎終於抬起頭，看了他父親一眼。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那層冷漠的殼子裂了一條縫，露出了底下那個十四歲的。還在上初中的。其實很害怕父親出事的少年的臉。
“你先去看看。如果是真的，你就試試。如果是假的，你就當放假啦。”
李錚笑了，笑得很輕，但眼睛裡的光是亮的。
“你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
李虎低下頭，繼續寫他的單詞。
“遺傳的。”
李錚笑出了聲，轉過身，把切好的五花肉放進碗裡，撒上鹽和澱粉，用手抓勻。
廚房裡響起了油鍋加熱的聲音，鐵鍋底的水珠被燒得吱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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