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深藍色的橡膠手套,不是黑色的。
工作的時間他換了一個手套。
陳諾也看到了。
他笑了一下。“今天換了個顏色,但你還是戴著。我當初以為你只是什麼二代的習慣,或者是什麼裝飾。後來發現你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戴著手套,就有點不對勁了。射箭戴,吃飯戴,在別墅裡也戴。你去哪都戴著那雙手套。”
男子把手插進了工作服的兜裡。
“是不想留下指紋吧。”陳諾的語氣忽然變了,是一種篤定。“所以你當初讓我從車裡拿下那把弓,放回別墅,只是想在那個兇器上沾上我的指紋吧。”
男子站在水桶旁邊,一動不動。
“我當初看到那個屍體上的勒痕,就覺得不對勁。”陳諾的聲音低了一些,“弓弦的紋路,跟脖子上的勒痕,太吻合了。我當時沒說什麼,但我知道那把弓是什麼東西。”
男子終於轉過身來。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瘦削的臉,顴骨很高,眼窩很深,嘴唇薄薄的,沒有什麼血色。
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青黑,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了。他看著陳諾,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憤怒,有無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陳諾,你真的很聰明。但是光憑這一點,你應該懷疑不到我的。”
陳諾靠在扶手上,兩隻手插在兜裡,身體微微後仰。
他看著張益的眼睛,嘴角的笑沒有收回去,反而更深了。
“當然了,還有不少呢。”
張益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還記得我金融賽奪冠後,我,安娜,你,我們三個人慶祝的那天晚上嗎?”
張益臉上露出疑惑。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都喝多了,張倫的父親打電話過來。你把手機扔給我,讓我接。”
走廊裡很安靜。清潔車旁邊的水桶裡,水面還在晃,一圈一圈的波紋從桶壁盪到桶中心,又從桶中心蕩回去。
“當時酒精麻痺,我沒想那麼多。後來一想,我也就是在學校上扮演你,幫你上課,幫你考試,幫你應付教授。可這並不代表我在生活中也要扮演你。你讓我接張倫父親的電話,說明你自己潛意識也不敢接。”
張益的嘴唇抿緊了。
“即使你頂著張倫的身份,你依舊不敢面對張倫的父親。為什麼?可能是你因為殺了他的兒子,心裡有鬼。也可能是因為你骨子裡還是那個農村出來的張益,你覺得自己不配。”
“我沒有!”張益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在走廊裡炸開,撞在牆壁上又彈回來,變成一串模糊的迴音。
他的臉漲紅了,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兩隻手從兜裡抽出來,攥著拳頭。
手套是橡膠的,攥緊的時候發出吱吱的聲音。
陳諾靠在扶手上,姿勢沒變,表情沒變,嘴角的笑甚至還掛著。“喲,這都急了。我都被你這樣栽贓陷害了,我都不急,你急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