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二年,時序仲秋九月。
揚州城中,金風颯颯,吹得周家後園丹桂飄零,金粟鋪地,幽香暗渡。
幾叢菊英初綻於假山石畔,黃白相間,倒添了幾分冷豔。
書房內,簾櫳低垂,光線微暗。
一尊古銅獸爐吐著絲絲縷縷的沉水香菸。
周顯獨坐於紫檀大案之後,手中一卷《春秋》,正看得入神。
他身著月白雲錦夾袍,外罩石青緙絲坎肩,愈發顯得面如冠玉,氣度沉凝。
案頭一盞雨過天青瓷杯,殘茶半溫。
識海深處那方虛懸的琉璃鏡屏,碧瑩瑩的玉尺刻度依舊停在九寸九分之地,光華流轉,沉寂多年,倒成了他心神中一塊溫養的璧玉,雖未盡善,卻也安然無缺。
忽聞得門外廊下,一串細碎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書齋門首,接著便是幾下輕輕叩門聲響。
周顯從書卷上抬起眼,目光沉靜如水,只淡淡應道:
「進來。」
那門「吱呀」一聲輕啟,探進一個小廝的頭臉來,名喚墨雨的,正是周顯的貼身長隨。
只見墨雨一張圓臉上堆滿了掩不住的笑意,眉眼都擠在一處,雖是極力按捺著規矩,那歡喜卻如同沸水般從他周身每一個毛孔裡蒸騰出來,連聲音都帶著微微的顫抖:
「少爺!大喜!天大的喜事!」
墨雨跨進門,垂手躬著身,聲音壓得既低又急,生怕驚擾卻又滿溢著雀躍。
「外頭……外頭報喜的班子吹吹打打,已經到大門口了!恭喜少爺高中今科江南榜首——解元公!」
周顯執卷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筆尖懸在書頁上方寸許,一滴飽滿的墨汁凝在毫端,欲墜未墜。
他緩緩抬起眼簾,望向墨雨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孔,喉間低低一應,彷彿只是應承了一件尋常小事:
「嗯,知道了。」
然則他胸中,剎那之間,似有浩蕩春潮無聲漫過堤岸。
十六載寒暑,胎穿自那「藍星」的宿慧,那卡在九十九分的無名系統,父親周廷楨總督江南糧儲漕運兼河道事務的赫赫官威,連同這書院裡浸潤多年的墨香,此刻皆化作一股溫熱的涓流,匯入這「解元」二字之中。
前途如砥,就在腳下鋪開。
周顯輕輕放下書卷,將狼毫筆擱在青玉筆山上,那滴墨終究穩穩浸潤在素白的宣紙上,暈開一小團深沉的痕跡。
墨雨偷眼覷著自家少爺平靜無波的側臉,心中那腔狂喜也跟著沉澱下來,只餘下滿心滿眼的敬服——到底是少年解元郎君,這份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靜氣。
窗外,秋陽透過稀疏的桂葉,在光潔的地磚上落下點點碎金,也照在少年郎君那沉靜如深潭的眸子裡。
周顯步履沉穩走出書房,衣袂輕揚,足下無聲,穿過迴廊時,簾櫳半卷,秋陽斜照,將庭前桂影投在青石板上,斑駁如畫。
剛至院門口,便見母親李氏靜立於階前,一襲藕荷色雲紋緞面夾襖,外罩鴉青緙絲比甲,髮髻綰作尋常家常樣式,只斜插一支素銀簪子,耳墜兩粒米珠,襯得面容端麗清雅。
。澤潤溫的轉流中眸住不掩卻,如紋細角眼,韻風婦存猶間目眉,歲七十三年氏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