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色極淡,唯眉間一點硃砂,衣帶一抹流青,更顯古樸高華。
扇面右上角,一行小楷題跋,字跡古拙清勁,如斷金切玉,正是衛夫人簪花小格,落款處赫然寫著「建安某年冬月,虎頭墨戲」字樣並一方硃砂小印。
賈赦屏息凝神,一雙眼睛幾乎要黏在扇面上,指尖虛懸,不敢觸碰,生怕驚擾了這千年遺珍。
他口中喃喃,反覆咀嚼著那題跋年代與落款,又細細辨認那畫風筆意,半晌,才長長吁出一口氣,眼中熾熱如火,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
「稀世之珍……稀世之珍啊!」
「觀此筆墨氣韻,非顧虎頭親筆莫屬!此扇流傳千年,品相竟能如此完好,非福緣深厚者不能得之……萬金不易,萬金不易!周公子,您這可是收著一件活生生的傳世臻品了!」
賈赦一邊讚歎,一邊戀戀不捨地反覆端詳,那神情恨不得將扇子吞下去一般。
周顯面上神情淡然,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聞言只微微一笑:
「伯父法眼如炬,既如此說,想必是真跡無疑了。說來也是機緣巧合。」
他放下茶盞,話鋒一轉,語氣誠摯。
「前日冒昧登府拜訪,倉促之間未曾備下像樣禮數,心下實在愧疚。」
「此物雖微,卻也堪堪拿得出手。」
「伯父若是不嫌棄,權當一點心意,便贈與伯父賞玩,如何?」
賈赦聽得「贈與」二字,心頭猛地一跳,巨大的狂喜瞬間衝昏頭腦,臉上褶子都笑開了花,雙手下意識便要去接那錦盒,口中幾乎要立時應承下來:
「哎呀,這如何使得,如此重寶……」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到錦盒的邊緣時,旁邊一直凝神靜觀的賈璉,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手臂疾如電閃般伸出,在寬袖遮掩下,輕輕卻有力地拉了一下賈赦的胳膊肘。
賈赦手臂一僵,被這一拉驟然驚醒,狂喜之色凝固在臉上,隨即化作幾分尷尬與不捨。
他戀戀地收回手,目光彷彿被黏在扇子上拔不出來,喉頭滾動了幾下,強自壓下翻騰的貪念,聲音帶著明顯的惋惜與剋制:
「周公子……周公子厚意,老夫銘感五內!只是……有道是無功不受祿,如此稀世珍寶,價值連城,只是無功不受祿,老朽……老朽實在惶恐,愧不敢領……愧不敢領啊!」
賈赦艱難地將目光從扇子上移開,轉向周顯,努力擠出一絲端正的笑意。
「周公子若有何吩咐,但憑直言就是。只要老朽父子力所能及,定當盡心而為,無需如此,無需如此。」
說罷,手卻不由自主地在小几上輕輕摩挲著,顯是內心掙扎萬分。
周顯將賈赦父子這番細微舉動盡收眼底,心下不由掠過一絲感慨。
這賈赦果然是個利令智昏之輩,若非賈璉尚有幾分清醒,今日怕是要被一把扇子迷了心竅,予取予求了。
當然,賈璉這清醒,怕也多半是因這扇子再貴重,終究落不到賈璉自己懷裡罷了。
若換作一份直接送到賈璉手上的厚禮,其表現未必能勝過乃父。
周顯心中念頭轉動,面上卻依舊是從容自若的溫潤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