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顯指尖在紫檀椅扶手上輕輕一點,語氣依舊平和:
「伯父言重了,也太見外了。」
「我與貴府表親黛玉,既有父母之命在先,婚書為憑在後,乃結秦晉之約。」
「這些年,黛玉孤身寄居貴府,多蒙老太太。伯父。璉二哥及闔府上下悉心照拂,衣食藥餌,關懷備至。」
「顯心中感激,實難報答萬一。」
「今日送上一柄古扇,聊表寸心,全當感謝府上多年來對錶妹的養育照拂之恩,此乃情理之中,何談無功受祿。」
「伯父若再推辭,反倒叫顯心中不安了。」
賈璉在一旁聽得明白,心知周顯這話既是點明淵源,更是綿裡藏針。
他連忙擺手接過話頭,笑容滿面,言語間滴水不漏:
「周公子此言差矣!林妹妹不僅是周公子的未婚妻室,更是老太太嫡親的外孫女,論起來,亦是咱們榮國府嫡親的姑娘,血脈相連,骨肉至親。」
「照拂自家姑娘,分屬應當,何言恩不恩。報不報的?這不是折煞我們了麼!公子切莫再提『報答』二字,實不敢當。」
「公子若有旁的吩咐,只管吩咐便是。只要用得著我父子二人的地方,定當盡力而為,絕無二話!」
他語氣誠懇,目光直視周顯,將「自家人」的關係再次強調,也將話題穩穩引向核心。
廳堂內一時靜默下來,唯有窗外竹葉被秋風吹拂的沙沙輕響,更襯得堂內氣氛微凝。
周顯的目光緩緩掃過賈赦仍不自禁瞟向錦盒的餘光,以及賈璉臉上那抹期待且帶著幾分探查的笑容。
他收斂了面上的淺笑,神情轉為一種溫和中帶著探究的正色,身體略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許,清晰卻不急促地問道:
「璉二哥快人快語,那我便不再虛言了。」
「前日拜謁貴府,我與府上老夫人提及這樁婚約,並呈上兩家尊長當年親筆所立的婚書時,府上老夫人面上神情……似有劇變。」
「雖只瞬息之間,老夫人便以慈和之色遮掩,然那份驚愕與凝重,顯卻看在眼中,心頭實在不解。」
「黛玉乃老太太嫡親血脈,我周家亦非寒微門庭,此婚約更是名正言順,父母之命,媒妁之憑俱全。」
「按常理,老夫人當欣慰黛玉終身有靠才是,如何會生出驚愕憂慮,實在令顯費解。」
「不知伯父與璉二哥……可否為顯解惑一二,老太太彼時心中所慮,究竟為何而來?」
賈璉聽得周顯此問,眼風與賈赦一碰便知關竅。
賈赦隨即使了個眼色,賈璉心領神會,喉間滾出半聲嘆息:
「原不該拿這些腌臢事汙了周公子清聽,只是公子既與林妹妹有婚約在身,便算得半個自家人,也算不得家醜外揚。」
「其中曲折不便深談,公子只消記得,我那二嬸子斷不會輕易成全這樁姻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