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此刻只有一個念頭,必須狠狠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險些將榮國府臉面丟盡的孽障。
祠堂內,燭火森森。
祖宗牌位在繚繞的香菸後森然排列,彷彿無數雙眼睛正冷冷注視著下方。
賈寶玉被按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賈政眼中佈滿血絲,指著供案上方賈代善的牌位,聲音因極度的憤怒而微微發顫:
「孽障!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看看你祖父!看看這滿堂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我賈家世代勳貴,詩禮傳家,怎麼就養出你這等不知廉恥。不識進退的混帳東西!」
他越說越氣,猛地抄起早已備在一旁。油光發亮的厚實竹板,指著寶玉:
「今日當著李祭酒和周解元的面,你竟敢如此放肆!作些歪詩邪詞,竟敢暗諷貴客,含沙射影,丟盡了我的臉面,更辱沒了祖宗的門楣!」
「你那點子齷齪心思,打量誰看不出來!周公子是何等身份?何等人物?」
「那是你林姑父親自為黛玉擇定的良配,名正言順!你竟敢……竟敢生出此等大逆不道。不知人倫的念頭!還敢當眾發作!你這畜生!」
話音未落,賈政手中那飽含著怒火與失望的竹板,已裹挾著風聲,狠狠地落了下去。
「啪!」
一聲清脆又沉悶的皮肉交擊聲,在寂靜肅穆的祠堂中顯得格外驚心。
賈寶玉猝不及防,後背如同被烙鐵燙過,劇痛驟然炸開,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猛地向前一撲,幾乎癱倒在地。
「老爺!老爺息怒啊!寶玉身子弱,禁不起打啊!」
「住手!政兒!你給我住手!」
幾乎是板子落下的同時,祠堂外便響起兩道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王夫人鬢釵散亂,由幾個丫鬟婆子攙扶著,跌跌撞撞地撲了進來,一見跪在地上。面色慘白如紙的寶玉,和他背上那一道迅速腫起的紅痕,頓時心痛如絞,哭喊著就要撲上去護住兒子。
緊接著,賈母也由鴛鴦。琥珀等丫鬟簇擁著,拄著龍頭柺杖,顫巍巍地趕到,人未至聲先到,急切蒼老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賈政正在盛怒當頭,見母親和妻子趕來阻攔,更是火上澆油。
他雙目赤紅,指著王夫人怒斥:
「禁不起?他做出這等辱沒祖宗。得罪貴客的醜事時,怎麼不想想後果!都是你這做母親的平日一味縱容溺愛,才將他嬌慣得無法無天,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若不重重責罰,他日必闖下塌天大禍!」
他又轉向賈母,語氣雖稍緩,卻依舊強硬:
「母親!兒子管教不肖子,也是為了祖宗基業,為了賈門的清譽!」
「今日他在席上那首詩,句句含沙射影,冒犯周解元!周家是何等門第?李祭酒又是何等清貴?若傳揚出去,說我賈家子弟如此不知禮數,刻薄待客,賈家還有何面目立於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