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升只覺得一股寒氣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連手指尖都麻木了。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炸開,如同無數銅鑼在顱內猛敲:
壞了!天塌了!榮府的鳳凰蛋,竟在寧府的地界上,與忠順親王的心頭肉……成了這副模樣!
賴升額角滲出細密汗珠,指尖在袖內微微發顫,賈寶玉洽舍其中,這件事顯然已經超出了他的處理範疇。
在沉思一番後,賴升不敢擅專,他猛地轉身,聲音帶著強行壓制的沉滯,對身後那群早已面無人色的家丁低喝道:
「即刻封了這跨院,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但凡有亂嚼舌根的——」
他眼風如淬了冰的刀鋒,掠過在場每一張驚惶的臉。
「仔細全家老小的皮肉!」
戲班班主聞言撲通跪倒,沾著塵土的額頭連連叩在金磚地上,聲音嘶啞破碎:
「賴大管家開恩吶!琪官他……他這傷拖不得啊!求您容小人去請個郎中,遲了……遲了怕是人就……」
賴升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嘴角繃成一條冷硬的直線,眼底沒有絲毫溫度:
「郎中?呵,事情沒落定前,誰也別想出這道門。你若敢生出半分枝節,那就是在故意跟我寧國府過不去,明白麼?」
班主驟然噤聲,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枯槁如朽木,癱軟在地,只餘喉嚨深處壓抑的。絕望的嗬嗬聲。
賴升不再看他,猛地一拂袖,步履沉重而迅疾地踏出這汙穢死寂的跨院,每一步都似踩在燒紅的烙鐵上,朝著寧國府深處的核心踉蹌奔去。
寧國府書房內,沉水香的氣息也壓不住賈珍心頭的邪火。
他歪在寬大的紫檀木圈椅裡,眼皮半闔,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光滑的扶手獸頭。
秦可卿那張梨花帶雨。驚惶悽楚的玉容,在賈珍腦海之中不斷浮現。
原本火候已經到了,自己眼看著便可達成目的。
如今倒好,煮熟的鴨子……竟生生被周顯那廝連鍋端走!
一念及此,一股混雜著貪婪。挫敗的毒火便燎得賈珍五臟六腑都在灼痛。
砰砰砰!
突兀如喪鐘般的擂門聲驟然炸響,粗暴地撕裂了書房的死寂。
「天殺的奴才!趕著投胎報喪麼!」
賈珍猛地坐直,額角青筋暴跳,抓起手邊一個冰裂紋汝窯茶盞狠狠摜在地上,碎片伴著滾燙的茶湯四濺。
「滾進來!」
門被撞開,賴升幾乎是滾爬著撲進來,帽子歪斜,圓團臉上汗油交織,嘴唇哆哆嗦嗦,撲倒在狼藉的碎瓷水漬間:
「老……老爺寬恕!實在是……塌天的大禍臨頭了!小人……小人不敢不來驚動老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