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垂下眼瞼,努力做出悔愧難當的模樣。
「一失足成千古恨,落得這般下場……侄兒已知錯了,求顯叔……念在侄兒已受教訓的份上,寬恕則個……」
說著,賈蓉顫抖著伸出手,一點點掀開蓋在身上的錦被,露出那條被杉籬和層層白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粗腫不堪的右腿。
周顯的目光順著他的動作落在那傷腿上,並未立刻上前,只是唇邊那抹笑意似乎更深了些許,帶著一種洞悉秋毫的瞭然:
「哦?原來傷的是右腿。」
語氣平淡無波。
賈蓉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只能含糊應著:
「是……是右腿……」
話音未落,周顯已走近床邊。
他身形挺拔,立在床前投下一片陰影,將賈蓉整個人籠罩其中。
賈蓉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還未及反應,便見周顯那隻骨節分明。修長白皙的手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毫無預兆地。極其精準地落了下來——並非安撫,亦非試探,而是重重地。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他右腿斷骨被杉籬固定的患處之上!
「啊——!!」
一聲淒厲得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嚎,如同瀕死野獸的嘶鳴,猝然撕裂了室內的沉寂。
賈蓉的身體猛地向上彈起,隨即又因劇痛重重砸回床榻,整個人劇烈地痙攣抽搐起來,臉龐因極致的痛苦瞬間扭曲得不成人形,眼珠暴凸,瞳孔渙散,嘴唇烏青哆嗦著,卻再也發不出第二個完整的音節。
豆大的冷汗霎時間從賈蓉額角。鬢髮。乃至全身每一個毛孔裡瘋狂湧出,眨眼間便浸透了中衣裡衫,溼漉漉地貼在他冰涼顫抖的皮肉上。
賈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粗重的喘息,每一次抽氣都牽扯著斷腿碎裂般的劇痛,只能徒勞地蜷縮著身體,如同離水的魚劇烈顫抖,涕淚涎水失控地糊了滿臉,看上去骯髒又絕望。
周顯緩緩收回手,指尖甚至還優雅地在袖口上輕輕拂了拂,彷彿方才觸碰了什麼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面色平靜無波,深邃的眼眸俯視著床上那團因劇痛而扭曲痙攣的軀體,如同俯瞰一隻在沸水中掙扎的螻蟻,聲音低沉清晰,一字一句,帶著冰泉般的清冽,穩穩送入賈蓉幾乎被痛楚淹沒的神魂深處:
「蓉哥兒,你請的那位正骨大夫,手法再精妙,能替你接續筋骨,怕是……正不了你這顆歪斜的心。」
「今日這一掌,權當是我替你父親教你一個道理——把心放正,知道敬畏。」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無形的冰稜,直刺賈蓉渙散的瞳孔深處:
「若再有下次……」
「勿謂言之不預。」
言畢,周顯直起身,再不看他一眼,彷彿連多停留一瞬都覺汙穢。
袍袖一拂,周顯轉身便走,步履沉穩依舊,月白雲錦的袍角在暗淡的光線下劃過一道清冷的弧線,徑直穿過珠簾,消失在門外。
那背影挺拔如孤峰,行走的姿態從容灑落,不帶絲毫煙火氣。
然而落在蜷縮在腥臊汗淚之中。痛得幾乎昏厥的賈蓉眼裡,周顯的背影卻陡然膨脹。扭曲,彷彿從地獄深淵爬出的巨大魔影,帶著無邊的森冷與刻骨的死亡氣息,牢牢烙印在他劇痛狂跳的心口,成為此生再也無法擺脫的驚怖夢魘。
寒意比斷骨之痛更甚,瞬間凍結了他的五臟六腑。
。前閣仙登回轉又重,門月重幾過穿,閒閒履步顯周,事之蓉賈罷理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