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後的兵部衙門，門前只掛著兩盞風燈。
燈火被雪風吹得忽明忽暗，照在朱漆門釘上，像一排冷硬的眼。
沈令儀從馬車上下來時，守門的兵卒正裹著棉衣打盹。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頭，見來的是個披著素斗篷的年輕女子，眉頭立刻皺起。
“什麼人？兵部重地，夜間不得擅闖。”
沈令儀站在石階下，取出一枚賬冊木籤。
“鎮北侯府沈令儀，有北境軍糧案證物，求見兵部值夜官。”
兵卒愣了一下。
鎮北侯府這四個字，在京城這幾日太敏感。
他下意識看向沈令儀身後的馬車。
車簾半垂，裡面傳來低低一聲咳。
蕭硯沒有露面。
兵卒卻看見了馬車角落掛著的玄色令牌。
靖王府。
他臉色一變，語氣沒那麼硬了：“沈姑娘，衙門有規矩，夜裡不受女眷陳情。若有冤情，明日卯時再來。”
“明日卯時，永豐倉便只剩灰了。”
沈令儀抬眼看他：“你敢擔這個責？”
兵卒被她看得後背一涼。
她明明只是個侯府姑娘，臉色蒼白，衣襬還沾著雪水，可那雙眼太冷，像剛從火光裡淬出來。
兵卒咬了咬牙：“小的進去通傳。”
門很快開了。
出來的是兵部主事韓慎。
韓慎三十出頭，穿一身青色官袍，臉上還帶著被半夜叫醒的不悅。他原本想訓斥，目光落到蕭硯的馬車上，又硬生生忍住。
“沈姑娘。”韓慎拱了拱手，“你說有北境軍糧案證物？”
沈令儀將懷中的半封軍報取出，卻沒有遞給他。
“永豐倉走水，秦家連夜轉移賬冊。臣女在護城河支渠截下一船證物，其中有這半封軍報。”
韓慎臉色微變：“永豐倉走水？”
“韓主事還不知道？”
沈令儀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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