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之前，舊渠亭外下起了細雨。
雨不大，卻密。
落在荒草上，壓出一層潮溼的青色。
舊渠亭在城外十里。
當年北渠未廢時，這裡是押糧隊換馬歇腳的地方。後來新糧道改線，渠水斷了，亭子便荒了，石階上長滿苔痕，亭柱也被蟲蛀出細小孔洞。
沈令儀到時，亭中無人。
她披著一件素色斗篷，手裡抱著一隻長匣。
匣中放的，自然不是真正的《北渠歸糧圖注》。
真冊子在壽安宮。
由太后親自壓著。
這隻匣中放的是沈令儀讓蕭硯連夜拓出的摹本。
字跡、紙色、舊痕，都足以騙過遠看。
可只要翻到中段，就會看見那張夾紙上少了半句。
“若秦鶴年再請改道，查其賬。”
這句仍在。
後一句“若本宮不在，將此冊交太后”卻被換成了別的。
換成一句只有皇后看了才會害怕的話。
蕭硯站在亭外樹影裡。
他不同意沈令儀親自來。
但沈令儀知道，對方點名要圖注換陸氏，她若不來，母親未必能露面。
雨絲落在她睫上。
她沒有擦。
她在等。
半刻鐘後，荒渠對岸傳來馬車聲。
一輛青帷小車緩緩停下。
車上下來兩個婆子，扶著一個披斗篷的女子。
那女子腳步虛浮，身形消瘦。
沈令儀一眼便認出，那是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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