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侯沈懷遠被抬出皇城時，天已經黑透了。
宮門外的雪停了一日，夜裡又落起來。
細雪撲在燈罩上，發出極輕的沙響。
沈令儀站在馬車旁，看著御醫把最後一層厚毯蓋到父親身上。
那個人瘦得幾乎撐不起毯子。
若不是眉骨、鼻樑還留著舊日輪廓，沈令儀甚至不敢認。
十年。
十年裡，她無數次在夢裡看見父親。
有時是北境風雪裡高坐馬上的鎮北侯。
有時是前世冷宮裡，她臨死前想起來的那個背影。
可眼前這個人，腕骨嶙峋，唇上沒有血色，連呼吸都輕得像隨時會散。
沈令珩扶著車轅，眼底紅得厲害。
他壓著聲音問御醫：“能撐到侯府嗎？”
御醫額上都是汗。
“大公子放心，侯爺這口氣尚在。只是傷久、餓久、凍久，又被鐵鏈磨損多年，不能顛簸。”
沈令珩閉了閉眼。
“走最平的路。”
禁軍統領在旁道：“皇上有旨，鎮北侯暫送回寧遠侯府養傷，御醫隨行。此案證物已封，非三司會同，不得私查。”
沈令儀抬眼。
禁軍統領沒有看她。
像只是奉命宣一句公事。
可這句話落在雪夜裡，比風還冷。
父親剛從地底救出來。
還沒來得及說完一句話。
案子已經被封住。
沈令儀沒有應聲，只伸手替沈懷遠掖了掖毯角。
蕭硯站在她身側。
夜風吹動他的黑色披風，襯得臉色比平日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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