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壽安宮前設了審案長案。
太后沒有露面。
青衣嬤嬤立在殿階下，身後兩排壽安宮宮人垂手而立。禁軍守住宮門，三司官員分坐兩側，宗正寺也來了人。
皇后仍在偏殿。
先審的，是秦家舊賬。
秦家如今的家主，是秦國公。
他沒有被押到壽安宮來。
三司只帶來了秦家賬房、兩名舊倉吏，還有秦國公府封庫裡抄出的糧冊。
沈令儀站在百官之後，陸氏坐在壽安宮側殿裡。
陸氏身子撐不住太久，卻執意要聽這一段。
因為秦家舊賬一翻，陸家當年的冤便能見光。
何郎中先讀陸家交糧數。
“嘉寧七年十一月，陸家舊商號奉北境軍糧供應令，交北三道軍糧三千二百石。車牌、底賬、押車印，三處相合。”
陸氏閉了閉眼。
沈令儀站在她身側，能看見母親指尖微微發白。
三千二百石。
陸家交足了。
當年卻因“少糧七百石”被問責，商號被封，族中男丁被傳審，連昭明皇后病中召陸家女眷的帖子都無人敢接。
何郎中繼續道：“秦家新倉入賬二千五百石。餘七百石，秦家賬上另作‘陸號短收’，報入兵部。”
階下頓時起了低低的議論。
青衣嬤嬤冷冷看過去，聲音立刻壓了下去。
何郎中讓書吏捧出另一冊。
“秦家舊倉吏供稱，當年北三道糧車入京前，曾以押送軍糧為名，在秦家新倉外改道。車封未破，底賬卻被換了一頁。被換下來的那頁，後來不知所蹤。”
沈令儀聽見“改道”二字，想起父親藏在衣襟裡的北營銅封牌。
銅封牌邊緣那道短橫，正是押糧中途改道的記號。
如今秦家舊賬與銅封牌合上了。
可合得太晚。
晚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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