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侯府時，天色己經全黑。
府門前的白幡早撤了，可廊下燈影一晃，沈令儀仍像看見了兩個月前的雪。
那時鎮北侯府掛了三日白，靈前長明燈日夜不滅，人人都說沈家父兄己經死在北境。她跪在靈前，聽秦國公府的人登門退婚，聽祖母要她顧全侯府體面，聽那些來弔唁的人嘆一句“可惜”。
如今想來，那場白事辦得太快，也太順。
僅僅憑一封信和一片舊甲就斷言失蹤十年的父兄己死。
陸氏服藥後還在安睡，沈懷遠也服了安神藥。沈令珩傷口未愈，披著外袍坐在偏廳裡，見沈令儀和蕭硯一同進門，眉頭先皺了起來。
“你們又一道回來的？”
沈令儀把舊工冊放到桌上：“大哥，這不是重點。”
“怎麼不是重點？”沈令珩看向蕭硯，語氣不算客氣，“靖王世子，我一首想問。你從一開始就跟著令儀查案，查秦家，查鳳儀宮，查靖王舊園，查到如今連壽安宮都一道進了。你到底是因為賜婚，還是因為你早就知道沈家案會牽到靖王府？”
蕭硯沒有惱。
他在桌邊坐下，聲音很平：“一開始，是因為秦家。”
沈令珩冷笑：“秦家退的是我妹妹的婚，和靖王府有什麼干係？”
“秦家吞過沈家軍糧，也碰過靖王府舊封。”蕭硯道，“我查秦家，不全是為她。”
這話說得坦白。
沈令珩反倒一時沒接上。
沈令儀看著桌上那半卷少府舊工冊，忽然道：“不對。”
兩人都看向她。
沈令儀慢慢抬頭：“大哥方才問，蕭硯為什麼從一開始就跟我一起查。可我忽然想起來，最早讓我開始查的人，不是蕭硯，也不是太后，更不是秦家。”
沈令珩皺眉：“什麼意思？”
“是那封信。”
偏廳裡靜了一瞬。
沈令儀道：“父兄失蹤十年，侯府等不到屍骨，也等不到確切軍報。可偏偏十年後，有人從邊疆寄來一封書信，說父兄早在十年前己經戰死，還隨信送來一片染血鎧甲。”
沈令珩臉色變了。
那封信送到侯府那日，他還在逃亡，也不知道這件事。
沈令儀低聲道：“我們一首在查舊案真相，查父親被誰藏起來，查皇后如何截帖、換匣、用鳳儀宮舊令。可我們卻忽略了起因，父兄失蹤十年，為什麼早不說晚不說，偏偏是十年後把那封死信送到侯府來的？”
蕭硯眼神沉下去。
沈令儀繼續道：“若父親這十年一首輾轉藏匿，後來又落到皇后手裡，那片鎧甲確實可能從皇后那裡取到。皇后能取父親舊甲，也能讓侯府相信父兄死訊。”
沈令珩道：“那就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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