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宮正殿的門開時，裡頭沒有點太多燈。
只有東側窗下放著一盞青瓷小燈，燈焰被罩在薄紗裡，光色很軟，照得殿中那些金玉陳設都淡了幾分。
沈令儀進殿時，先聞到一縷淡淡的沉水香。
不是鳳儀宮常用的濃香，也不是御前那種壓人氣息的龍涎，像舊匣子裡藏了多年的衣香，輕、緩、乾淨，帶著一點微苦。
太后坐在窗下。
她沒有穿大禮服，只著一件藕灰色常衣，銀髮挽得整齊，手邊放著一隻小小的銅暖爐。青衣嬤嬤立在她身後，臉色仍不大好。
“來了。”
太后抬眼看她，聲音比殿外風雪暖得多。
沈令儀行禮：“臣女見過太后娘娘。”
“起來吧。”太后道，“外頭審了一日，冷成這樣，還守著那些規矩做什麼。”
沈令儀起身。
蕭硯原本也隨她入殿，太后看了他一眼，淡聲道：“靖王府的孩子先去偏殿喝盞熱茶。哀家同沈姑娘說幾句女眷舊話。”
蕭硯沒有立刻動。
沈令儀回頭看他。
他垂眼，低聲道：“臣告退。”
人退下後，殿門重新合上。
太后指了指身旁的繡墩：“坐近些。”
沈令儀依言坐下。
她以為太后會問皇后方才那句話，問昭明帳前那盞燈，問嚴福修燈簿，或問她為何不立刻去靖王舊園。
可太后只是看著她，許久，輕輕嘆了一聲。
“你外祖母年輕時，也像你這樣。”
沈令儀指尖一頓。
太后眼裡浮出一點笑意。
“旁人進宮，先看殿裡金磚亮不亮，珠簾值不值錢。她第一次進壽安宮，盯著哀家的香爐看了半晌，開口便問，‘娘娘這爐灰該換了，再燒兩日，香氣要發酸。’”
青衣嬤嬤也像想起什麼，低了低頭。
太后笑道：“那時哀家還是皇后，身邊嬤嬤氣得要罰她。她倒好，自己從袖裡摸出一隻小銀勺，把爐灰撥開，挑出裡頭一截沒燒盡的壞香木，說，‘不是娘娘不會用香，是內庫送來的東西摻了溼料。’”
沈令儀怔怔聽著。
她幼時聽母親提過外祖母，卻多是陸家的規矩、商號的賬、出門要看風向水路，從沒聽人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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