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心口卻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太后道：“你母親陸明蘅，性子看著溫和，其實比你外祖母還倔。你外祖母把利害說盡，她聽完，只說沈懷遠在北境守的不是沈家的富貴，是大周的門。她若只因旁人會猜忌，就不敢嫁，那陸家這些年走南闖北，也不過是守著銀箱過日子。”
“你外祖母氣了她三日。”
太后說到這裡，眼底終於有了一點真正的暖意。
“第四日，她親自進宮來見哀家，說女大不中留，陸家要把女兒嫁進將門，便不能只陪金銀俗物。她要給女兒陪一條能自證清白的路。”
沈令儀低聲道：“《春山圖》。”
“是。”
太后道：“《春山圖》不是謀逆圖，也不是軍機圖。它是陸家給自己留的清白賬。哪一車糧從哪處碼頭起，哪一日過哪處驛倉，銅封該是什麼樣，底賬該如何對應，畫裡都有影子。”
她停了停。
“可清白賬落到有心人手裡，也會變成殺人的刀。”
沈令儀明白了。
秦家要《春山圖》，不是因為一開始就看懂了全部。
他們只要知道那幅圖能證明陸家交足糧，也能看出北三道糧車何處最易改道，便足夠了。
太后端起茶，卻沒有喝。
“昭明病中想召陸家女眷入宮，是因為她發現中宮舊印與糧路舊賬被人攪在了一處。她需要一個既懂宮中舊物，又懂陸家糧路的人，替她把兩條線索對上。”
沈令儀道：“所以她要見我母親。”
“也可能是你外祖母舊人。”
太后看向青衣嬤嬤。
青衣嬤嬤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青銅牌，雙手遞給沈令儀。
牌子不大，邊緣磨得圓潤，背面沒有姓名，只刻一枚極淺的陸家商印。
沈令儀認得這種牌。
陸家女眷不用銀牌，身份牌皆為青銅鎏金，牌背只刻商印。
“這是你外祖母當年留在哀家這裡的。”太后道，“她說，若有一日陸家變故，後人進宮求個清白，哀家可將此牌交於他手。”
沈令儀接過銅牌，指腹觸到牌面細紋，心裡忽然酸得厲害。
外祖母像早就知道，陸家總會有一個後人，要隔著許多年，重新走進壽安宮。
“娘娘既知這些，為何當年不查？”
這句話出口，青衣嬤嬤臉色微變。
太后卻沒有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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