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到壽安宮時，雪已經停了。
宮門前的青石被掃得乾乾淨淨，只剩石縫裡一點殘白。三司長案設在正殿階下，案上鋪著黃綾，黃綾之上，一樣一樣擺著這幾日查出來的證物。
假中宮印。
鳳紋銅牌。
尚燈局籤條。
嚴福驗屍文書。
秦家北境糧道舊賬。
第二隻藥匣封結拓樣。
還有那半枚青玉墜與舊紅繩的記檔。
沈令儀站在人群之後，隔著重重衣冠，看見皇帝緩步上了殿階。
他今日穿的是常服。
玄色袍袖，玉冠束髮，臉上沒有怒意，也沒有倦色。像這幾日宮中風雪、侯府走水、嚴福橫死、秦家舊賬重開，都只是案上落下的幾頁紙。
太后還是沒有出來。
壽安宮正殿的門半掩著，青衣嬤嬤立在門側，手裡捧著壽安宮令。她垂著眼，臉色比前幾日更灰。
皇后被帶出來時，身上仍是那件素衣。
她沒有再梳中宮髮髻，只用一支舊銀簪鬆鬆挽著發。風吹過來，幾縷髮絲拂在她頰邊，她抬手按了按，動作仍舊慢而端正。
像她不是來受審。
只是來赴一場遲了許多年的宮宴。
宗正寺官員先宣口供。
“秦家舊賬，嘉寧七年北三道軍糧缺七百石，賬面以鳳儀宮冬供折抵。秦家新倉、舊倉吏供詞相合。”
“鳳紋銅牌，仿中宮舊庫式樣。”
“假中宮印，照鳳儀宮舊拓本重鑄。”
“梁成昨夜奉御前名冊送第二隻藥匣，藥匣封結與鳳儀宮舊結相似。”
“尚燈局嚴福，近年常出入鳳儀宮修舊燈，昨夜又領出宮燈。”
“鎮北侯沈懷遠當年未死，被人從押解名冊中抹去，轉入多處藏匿十年。”
“昭明皇后病中召陸家女眷入宮之帖，為鳳儀宮截下。”
每念一句，階下便靜一分。
唸到最後，宗正寺官員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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