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侯府後角門便開了一道縫。
雪後風硬，吹得門軸輕輕一響。
沈令儀換的不是京中女眷常穿的齊整襦裙。
她身上是一件近邊女子常穿的窄袖青布襖，衣襬不過膝，外頭罩著灰鼠短披，下身系深色厚裙，裙邊收得窄，方便騎騾趕路。頭髮也沒有挽京中髮髻，只用一支烏木簪低低別住，餘下髮尾藏進披風裡。
青芷自己也換了粗布短襖，袖口用布帶紮緊，臉上抹了些暗粉，乍一看像隨商隊跑腿的小丫頭。她蹲在沈令儀腳邊，正替她系一雙舊羊皮靴。
蕭硯到后角門時，青芷正把靴帶繞過她纖細的踝骨。
沈令儀一手扶著門框，低頭看青芷打結。近邊女子的衣裳短窄利落，遮去了侯府姑娘慣有的清貴，烏木簪也素得沒有半點光亮，可她眉眼裡的清亮反而被雪色襯了出來。晨光未起，風先吹過來，她臉色淡得近乎冷，唇邊卻有一點淺淺血色，像雪裡藏著的一點硃砂。
蕭硯的目光只停了一瞬，便落回她腳邊那雙舊靴上。
靴子不是侯府女眷常穿的軟底錦靴。
鞋面磨得發白，鞋幫處還沾著一點洗不掉的舊泥，穿上去又硬又沉，像腳上忽然多了兩塊石頭。
青芷小聲道：“姑娘，真要穿這個？”
沈令儀扶著門框站起來，走了兩步。
腳底硬得硌人。
她面不改色：“風骨集不收穿京靴的人。”
青芷皺著臉：“可也沒說收穿石頭的人。”
門外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沈令儀抬眼。
蕭硯站在牆影裡，也換了邊地行商的衣裳。深灰短袍，窄袖束腕，外罩一件舊皮坎肩，腰間沒有玉佩，只掛了只磨舊的水囊和一截麻繩，連慣常束髮的銀扣也換成了一截黑繩。
只是不管衣裳如何換，他站在那裡，還是不像走邊路的客商。
太直。
也太乾淨。
沈令儀打量他片刻，道：“不行。”
蕭硯低頭看了看自己：“哪裡不行？”
“你不像商客。”
“那像什麼？”
沈令儀想了想：“像查商客的人。”
青芷忍不住低頭笑。
蕭硯也不惱，只問：“那沈姑娘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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