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岐問得很慢。
可那一句話落下，四周賭骨牌的、磨刀的、餵馬的，全都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住，目光一點點轉過來。
從哪條路賠的？
這不是閒問。
黑沙嶺不問姓名，不問來處，卻問路。
路若說錯，人就留在這裡。
阿衡抬箱的手指驟然收緊。
沈令儀沒有回頭。
她看著前方兩根枯木，聲音不高：“青崖鋪後頭。”
烏岐笑了一聲。
“方才也說青崖鋪。青崖鋪後頭有三條岔路，你們走哪一條賠的藥材？”
沈令儀心口微沉。
這人果然不是隨口問。
蕭硯正要開口，沈令儀忽然側頭看他：“你閉嘴。”
蕭硯：“……”
她轉身看向烏岐，臉上帶著壓不住的惱意。
“他若知道是哪一條路，還會賠一車藥材？”
周圍有人笑了一聲。
烏岐沒笑。
沈令儀繼續道：“那日他聽一個賣草藥的說，青崖鋪後頭有近道，能省半日腳程。他便真信了。結果近道沒省出來，車軸先斷，藥材翻進鹽溝裡，馬還驚了一匹。”
她越說越像真的，連眉梢都帶了火。
“我問他那條路叫什麼，他說沒聽清。我問他那賣藥的人長什麼樣，他說戴著帽。我問他為什麼一個陌生人說什麼他都信，他說那人不像壞人。”
說到這裡，她冷冷看了蕭硯一眼。
“不像壞人。”
蕭硯垂眼，適時沉默。
阿衡幾乎要把頭埋進箱子裡。
不是怕。
是憋笑憋得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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