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己經不記得那是他被打後的第幾天了。
他只記得嘴角的傷口結了痂又裂開，裂開又結痂，左肋的疼痛從尖銳的刺痛變成了鈍鈍的悶痛，呼吸的時候會隱隱作痛。
他揹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低著頭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不快不慢，像一臺設定好程式的機器，機械地重複著這條走了無數遍的路。
然後有人攔住了他。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但那雙眼睛很銳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目光在他露在校服袖口外的那截佈滿傷痕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你是裴夜？沈家的血脈，跟我們走一趟。”
裴夜停下腳步，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蒼白的下巴和一雙黑沉沉的眼睛。
他沒有問“你是誰”，沒有問“沈家是什麼地方”，甚至沒有問“憑什麼跟你走”。
他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不在乎這是騙子還是什麼人，反正他也沒什麼可被騙的了。
他跟著那個男人上了一輛黑色的車。
車子在城市裡七拐八繞，最終駛入了一片他從未踏足過的區域。
這裡的街道乾淨整潔，兩旁種著修剪整齊的行道樹，透過鐵藝柵欄能看到一棟棟獨立的別墅，和他住的那片滿地空酒瓶和菸蒂的老舊小區像是兩個世界。
車子在一棟最大的別墅前停了下來。中年男人替他開啟車門，示意他跟上。
裴夜低著頭，跟在他身後，穿過修剪整齊的花園，走進了一棟裝修考究的宅邸。
大理石地面光潔得能映出人影，水晶吊燈垂在穹頂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踩在那片光潔的地面上，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誤闖進別人家裡的流浪貓，渾身都透著不合時宜的格格不入。
一個穿著管家制服的老者迎了上來，目光落在他身上，看到他那一頭幾乎遮住整張臉的亂髮和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校服時，老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職業性的溫和。
“先帶他去把頭髮剪了。”
老者吩咐道。
兩個女僕走上前來，動作輕柔但不容抗拒地將他按在一把椅子上，圍上圍布，剪刀在他頭頂咔嚓作響。
一縷縷過長的髮絲落在地上，露出他隱藏在厚重劉海下的面容。
那張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過分蒼白的臉，那雙黑沉沉的，帶著警惕和疏離的眼睛，以及額角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舊傷疤。
女僕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在他額角的傷疤上停留了一瞬，但什麼也沒說，繼續手上的動作。
剪完頭髮後，有人遞給他一套乾淨的衣服，讓他換上。
他機械地接過，機械地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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