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的臉色沉了下來,轉身快步走向二樓的書房。
裴夜被帶到了書房裡。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面,面容威嚴,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式盤扣褂子,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柺杖。
他看到裴夜走進來,目光銳利地掃過他的臉,然後落在他裸露的手臂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上,沉默了很久。
“誰打的?”
老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
裴夜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陌生的老人。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用帶著怒意的語氣問出這個問題。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沙啞而平淡:
“我爸。”
老人的柺杖猛地跺了一下地面,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畜生,老子弄死他。”
裴夜站在書房的燈光下,看著老人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心裡忽然燃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甚至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希望。
也許這一次不一樣了。
也許這個素未謀面的親人,真的會替他撐腰。
也許他不用再回到那間充斥著酒氣和暴力的屋子裡了。
那絲希望很微弱,像是一根在風中搖曳的燭火,但他還是忍不住抓住了它。
就在這時,一個人匆匆跑進書房,附在老人耳邊低語了幾句。
老人的臉色變了。
從憤怒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複雜,又從複雜變成了一種裴夜讀不懂的無奈。
他放下柺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然後揮了揮手,示意那個人退下。
沒過多久,書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比裴夜記憶中那個醉醺醺,面目猙獰的男人年輕了好幾歲,穿著一身體面的衣服,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書桌前,彎下腰,一把抱住那位老人,聲音裡帶著誇張的哽咽:
“爸!我終於見到您了!這些年我一首在找您啊!”
裴夜站在一旁,看著那個男人抱著老人痛哭流涕的樣子,看著他西裝革履,衣冠楚楚的模樣,看著他臉上那副真摯的表情——和他每次喝完酒後抄起皮帶時的表情,判若兩人。
老人原本緊繃的臉色在男人的哭訴中逐漸鬆動,那雙原本盛滿怒意的眼睛,此刻多了一絲猶豫和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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