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崗正式開始前,劉策先讓劉諶“見習”了幾次常朝。
規矩很簡單:站在殿後屏風旁邊,不許出聲,不許露面,只許聽。
散朝後到兩儀殿偏殿見他,每次必考一題,答不上來還得罰抄。
第一次常朝,劉諶站在屏風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班,山呼萬歲的聲音震得屏風都微微發顫。
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以“旁聽者”的身份看常朝,以前要麼是站在父皇身邊,要麼是跟著外公參加經筵,視角完全不一樣。
站在上面往下看,他才發現,百官的表情太有意思了。
有的一臉嚴肅,眼神卻東飄西飄,像是在偷看同僚的笏板。
有的站得筆首,手裡笏板上卻偷偷寫著小字,大概是在打腹稿。
還有的幾個人站一塊,眼神一對,就像交換了什麼資訊似的,嘴角微微抽動。
活像一群各懷心思的老狐狸,表面一個樣,底下又是一個樣。
沒過一會兒,一個江南來的官員出列,捧著笏板上奏,聲音清朗:
“陛下,江南絹價三月漲了三成,百姓織戶生計艱難,漕運修繕需大錢。臣奏請加絹稅,以充漕運,亦可平抑絹價。”
話說得冠冕堂皇,一口一個“為了百姓”“為了朝廷”。
劉諶在屏風後面聽著,心裡琢磨:加稅充漕運,好像有點道理。
結果龍椅上的劉策想都沒想,首接駁了,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不必。著商部派人南下,嚴查中間商溢價。漕運銀兩,從商稅裡補。”
那官員臉色微微一變,躬身應了聲“是”,退了回去。
散朝後,兩儀殿偏殿。
劉策端著茶,慢悠悠問:“今日這絹價的事,你琢磨出為啥朕不加稅,反而要查中間商了沒?”
劉諶早就在心裡想過了,聞言開口:
“孩兒以為,絹價漲,不一定是織戶抬價,更可能是中間商......綢緞莊、牙行、轉運商......層層加價賺差價。
加稅的話,稅最後肯定會落到織戶頭上,織戶本來就薄利,加完稅更難活;但讓商部去查中間商,是把他們賺的超額利潤擠出來補漕運,織戶不虧,朝廷也拿到錢。爹你是......掐中間賺差價的。”
“嗯,及格了。”劉策點頭,茶盞擱在案上,“但還差一層。你再想想,江南那些綢緞莊和牙行,背後站的是誰?這次上奏的官員,為什麼只說‘織戶怠惰、蠶桑歉收’,半句不提中間商?”
劉諶一愣。
他剛才光想著經濟邏輯了,還真沒往人身上想。
他皺著眉想了半天,忽然反應過來:“是......江南的大族?金陵、揚州那幾家?這個官員......是他們的人?“
“還算不笨。”劉策笑了笑,手指敲了敲桌面,“這官員是揚州陳家的旁支,陳家在江南開了十幾家綢緞莊,一半的生絲交易都攥在他們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