絹價為什麼漲?就是他們聯手囤貨抬價。現在倒好,反而上奏要加織戶的稅,把鍋甩給老百姓,錢他們賺了,罵名朝廷背了,算盤打得夠響的。要不是朕知道底細,差點就讓他們得逞了。”
劉諶後背有點發汗,手心裡的汗把袖口都洇溼了。
原來一句簡簡單單的奏請,背後藏著這麼多門道,彎彎繞繞好幾層。
要是他當皇帝,說不定真就準了,既坑了織戶,又遂了大族的意,自己還被矇在鼓裡,還以為自己幹了件好事。
“朝堂這地方,每句話背後都站著人。”劉策喝了口茶,語氣閒散,卻字字戳中要害,像是用針扎破了一個個氣球,
“每個‘為民請命’的摺子背後,都可能藏著自家的田產商鋪。你以後常朝旁聽,散朝後每天都想一件事:今天某大臣說的那句話,背後是什麼用意,代表哪一派的利益,朕為什麼準了,又為什麼駁了。別光聽表面話,得多琢磨背後的人。”
“......孩兒記下了。”劉諶認真點頭。
“再教你一招最核心的。”劉策放下茶盞,豎起兩根手指,
“做皇帝,要做執秤的人,不要做砝碼。朝堂上文官、武將、勳貴、寒門、還有現在搞工坊搞商貿的新銳,全是秤盤子裡的砝碼。
你的活兒,不是幫著這邊壓那邊,也不是幫著那邊壓這邊,是讓秤桿始終保持平衡。
文官坐大了,你就抬抬武將,壓壓文官;武將跋扈了,你就用文官和勳貴勒一勒;寒門上來搶位置了,你就給世家留點湯喝,別把人逼急了。
但你自己,絕對不能下場親自打架。帝王一下場站隊,就輸了......因為你就變成砝碼之一了,不是執秤的人了。懂嗎?”
劉諶低著頭,慢慢咀嚼這番話。
以前外公教他“親賢臣,遠小人”,要分辨忠奸。
可父皇教他,沒有絕對的忠奸,只有不同的利益派系,皇帝要做的是平衡,是讓所有人都為朝廷所用。
好像......父皇說的,更貼近真實的朝堂,外公說的是理想,父皇說的是現實。
“記下來沒用,得碰過事才真懂。”劉策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跟朕出去逛逛。天天在宮裡憋著,聽再多道理也沒用,去看看真實的洛京城。”
劉諶眼睛一亮。
他最喜歡跟父皇微服出宮了,能看到好多宮裡看不到的東西,街上賣糖葫蘆的、賣泥人的、算命的、拉車的,全是真的。
父子倆換了身普通的錦袍,不帶儀仗,就帶了幾個便衣侍衛,從皇宮側門溜了出去。
洛京城的十月,秋高氣爽,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路邊的攤子賣著糖炒栗子、烤紅薯,香氣飄得老遠,勾得人走不動道。
馬車和人力車來來往往,遠處還能聽見火車進站的鳴笛聲......洛京的火車站就在城南,通車後,天天人滿為患,排隊的人能從站門口排到街尾。
劉策帶著兒子,沒去繁華的正街,專挑小巷子鑽,先去了城外的集市。
集市上都是周邊的農民,挑著擔子賣菜、賣糧食、賣自家織的布,吆喝聲此起彼伏。
劉策走到一個賣白菜的老農攤子前,蹲下來,拿起一顆白菜掂了掂,笑著問:“老人家,今年收成咋樣啊?這菜價跟去年比,貴了還是賤了?”
老農抬頭看了看他們,見是兩個衣著體面的老爺,也不怯生,笑呵呵地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