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老太爺才讓人重新端上熱菜，招呼眾人繼續入席。
但這頓飯吃得安靜，旁支親戚們都夾菜夾得很小心，生怕弄出什麼動靜來，話也說得少，主廳裡有一種剛打完仗的疲憊氣。
蘇曼吃了幾口，放下筷子，手腕上的鈴鐺又叮噹響了一聲。
顧婉清坐在她旁邊，低頭喝了一口湯，隨即側過來壓低聲音。
“柳衍卿今天幫了你不少，你打算怎麼謝他？”
蘇曼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碗沿上敲了兩下。
謝禮。
要謝，但不能謝得太重，太重了顯得欠了人情，後續不好處置，而且柳衍卿今天做的事本質上是為了自己，不是無償幫她。
謝禮要謝到點子上，謝的是他今天的明智，不是他幫了蘇曼這件事本身。
蘇曼抬起頭，往柳衍卿那邊看了一眼。
柳衍卿坐到了靠近西洋鐘的一張空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擺著一碗飯，他沒怎麼動筷子，手裡拿著一把小銅鑰匙在鍾殼側面的縫隙裡轉，眼神專注，完全不像是剛在主廳裡說完一番話把場子攪翻了的人。
蘇曼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柳衍卿旁邊，手肘撐在他面前的桌沿上，仰著頭看著他。
柳衍卿停下手裡的動作，低頭看了她一眼。
蘇曼開口，嘴角扯著那個笑。
“柳少爺，我正式謝謝你。”
柳衍卿手裡的銅鑰匙在指節間翻了一圈，隨即停住。
“不用謝，我今天做的事是為了我自己。”
蘇曼點了點頭。
“我知道，所以我謝的不是你幫了我，我謝的是你今天說的那句“拿婚約當籌碼做鹽運生意，我柳衍卿不做這種事”。”
柳衍卿低頭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五歲的孩子。
蘇曼繼續開口。
“你說明白了，我們兩家的事就說明白了，後面不會有人再拿這件事來做文章，對你對我都是好事。”
柳衍卿沉默了兩息，隨即把銅鑰匙收進袖子裡，站起來，手插在袖子裡，低頭看著蘇曼。
“蘇九小姐，你幾歲了？”
蘇曼仰著頭看著他。
“五歲。”
柳衍卿點了點頭，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完全扯出來，隨即轉過身，拿起桌上放著的那隻西洋鍾把手，推著鍾往主廳門口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轉過頭，手指在鍾殼上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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