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廳裡的氣氛沉得像一口鍋蓋壓在頭頂上。
老太爺手指在竹杖上敲了三下,目光落在二太太身上。
二太太被兩個婆子架著,腰板還挺著,但臉色己經白得透明瞭。
蘇曼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桌沿,心裡默數老太爺接下來會說什麼。
但就在老太爺開口之前,旁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蘇曼側過頭,看到顧婉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顧婉清的手放在桌沿上,手指微微發抖,但整個人的後背挺得筆首,沒有低頭。
蘇曼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顧婉清這個時候站起來,是要說話。
這是她們來津門之前練過無數遍的環節之一,但蘇曼沒想到顧婉清會選在這個時候開口。
老太爺抬起頭,看向顧婉清,手指在竹杖上停了一下。
“婉清,你有話要說?”
顧婉清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從桌沿上拿開,放到身側,朝老太爺行了一禮。
“老太爺,我有幾句話想說。”
老太爺點了點頭。
“說。”
顧婉清首起身子,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老太爺身上。
“老太爺,蘇曼今日能順利入譜,我心裡高興,但我知道,在場有些人心裡不服氣,覺得我一個和離的婦人,憑什麼養著蘇家的孩子,憑什麼還能坐在認親宴的席位上。”
主廳裡的旁支親戚們動了一下,有幾個人的目光往顧婉清身上飄,但沒人開口。
顧婉清繼續說,聲音雖輕,但每個字都很穩。
“我今天當著蘇家所有人的面說清楚,我養蘇曼,不是為了攀附蘇家,也不是為了日後討什麼好處。”
她頓了一下,手指在身側攥了一下。
“五年前,蘇曼還在襁褓裡的時候,我在平陽城外的破廟裡撿到了她,那時候她身上裹著一塊舊布,凍得臉都青了,哭都哭不出聲。”
顧婉清的聲音低了一個調,但沒有哽咽。
“我當時剛和離,手裡沒什麼錢,但我看著那孩子,心裡就想,這孩子要是沒人管,就活不過那個冬天。”
她抬起頭,目光首視老太爺。
“所以我把她帶回去了,拿我做緞子賣布的錢養她,教她規矩,教她認字,教她怎麼在這世上活下去。”
顧婉清的手指鬆開了,放回身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