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今晚徹底輸了。
不是輸在被抓住了——一個走投無路的人被抓住了還可以耍賴狡辯。
他輸在被一個五歲小孩算準了一切——什麼時候來,怎麼來,從哪裡進來,進來之後會幹什麼——全部被預判了。
從他翻上牆頭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進了別人的局。
顧婉清從臺階上走下來,走到蘇承安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我給你兩條路,”她的聲音平靜但不容商量,“第一,我現在讓人去報官,你以入室盜竊罪進平陽縣大牢,週記者把這件事發在報上,你蘇家在津門滬上的名聲自己掂量。”
蘇承安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
“第二,你現在離開平陽,以後不再出現在這個城市,我當今晚的事沒發生過。”
“但如果你選了第二條路之後又反悔——”顧婉清停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周牧手裡的本子,“那就不是入室盜竊這麼簡單了。”
蘇承安站在燈光下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把他釘在了原地。
他低下頭去看著地面,呼吸聲粗重而急促。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長到院牆外面的巷子裡傳來了遠處一聲雞鳴——天快亮了。
然後蘇承安抬起頭來。
他看了一眼顧婉清,又看了一眼周牧,最後把目光移到了蘇曼身上。
“你幾歲?”他忽然問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蘇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蘇承安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動作不知道該叫苦笑還是該叫認命。
“第二條路。”
他轉身朝院牆走了兩步,然後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最後看了蘇曼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恨意了,連計算都沒有了。
只有一種蘇曼很難描述的東西——像是一個成年人在一個五歲孩子面前徹底敗了之後的某種荒謬感。
然後他翻上了牆頭,消失在夜色裡。
院子裡沉寂了幾秒,周牧把本子收進懷裡,嘴裡冒出一句:“我去確認一下那狗沒事。”
管事的已經蹲到阿黑旁邊了,手按在狗腹上試了試,回頭說了句“有氣兒,活的,就是被藥倒了”。
蘇曼從門檻後面走出來,站到院子中間仰頭看著牆頭蘇承安消失的那個位置,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結束了。
至少這一回,結束了。
顧婉清走過來把她從地上撈起來抱在懷裡,蘇曼的五歲身體在連續三天半夜不睡覺的透支下終於扛不住了,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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