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四盞油燈驟亮,翻牆人僵在院中蘇承安選在了第三天的夜裡動手。
他等到子時過半,街上最後一個更夫的梆子聲走遠了之後,從客棧後門溜出去,貼著牆根走了大半條街,拐進了顧宅所在的那條巷子。
巷子裡沒有燈,只有頭頂一彎殘月灑下來的慘白光芒。
蘇承安穿了一身黑布衣裳,腳上換了軟底布鞋,貼著巷壁走到顧宅後牆底下,仰頭看了看牆頭——碎瓷片在月光下反著微弱的光。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厚棉墊往牆頭一搭,壓住了瓷片的一段,然後踩著牆根凸起的條石翻了上去。
動作很利落,顯然提前練過。
翻上牆頭的時候他趴著沒動,等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確認院子裡沒有人影之後才慢慢往下爬。
他的腳剛碰到院子裡的地面,黑暗中就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嗚咽。
是狗。
蘇承安渾身一緊,手伸進懷裡摸到了提前準備的東西——一塊浸了蒙汗藥的肉乾。
他把肉乾往聲音來源的方向扔了過去,聽到了狗嗅探的聲音,然後是咀嚼的聲音。
幾息之後,咀嚼聲停了,換成了沉重的喘息,再然後是一聲輕微的“撲通”——狗倒了。
蘇承安在黑暗中等了一會兒確認狗不再動了,才慢慢摸著牆壁往廂房的方向走。
他走了五步。
然後整個院子亮了。
不是一盞燈,是四盞燈同時點亮——院子四角各掛著一盞提前準備好的油燈,燈罩裡的火苗跳了一下就穩住了,把整個院子照得通明。
蘇承安站在院子正中間,像一隻被聚光燈打中的老鼠,整個人僵在那裡。
正房門口站著顧婉清和管事,管事手裡握著一根桃木棍子。
西廂房門口站著周牧,手裡拿著一個他做記者時隨身帶的那種小本子和一支削好的鉛筆——不是為了記錄,是為了讓蘇承安看到有記者在場。
而院牆根底下,蘇承安翻牆進來的那個位置,不知什麼時候多站了兩個人——一個是管事今晚臨時叫來的鄰居家壯漢,另一個是巡夜回來的顧宅長工。
他們把蘇承安翻牆進來的退路堵死了。
蘇承安的臉色在燈光下白得發青,他的目光在院子裡所有人的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西廂房門口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蘇曼站在廂房的門檻後面,穿著一件棉襖外面套了顧婉清的一件大褂子,兩隻手攏在袖子裡,看著他的表情平靜得不像一個被半夜驚醒的五歲小孩。
因為她根本就沒睡。
從兩天前她就每天晚上只睡前半夜,後半夜就醒著等。
今晚管事的第一輪巡夜結束後蘇曼就把所有人叫醒了,燈早就備好了只是沒點,人早就到位了只是沒站出來。
“蘇承安,”顧婉清站在正房臺階上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翻牆入宅,藥倒看門狗,這在平陽夠得上入室盜竊了。”
蘇承安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又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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