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封匿名信,懸在錢德厚頭頂顧婉清說得沒錯,第二天確實有人來了。
蘇曼還沒進私塾的門,斜對面巷口那輛漆黑的馬車就已經停在了那裡,車簾子掀著一角,露出錢太太那張隔夜的怒臉。
“曼曼。”顧婉清從後面把她的肩膀按住了,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對面聽見,“今天放學娘來接你,走吧。”
蘇曼被推著進了私塾大門,走到院子裡才回頭看了一眼,顧婉清沒有走,她站在門口跟從內室出來的陳先生說話,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平靜,但語速比日常寒暄快了兩倍。
蘇曼在蒙童班坐下的時候,那個欺負人的男孩已經坐在角落裡了,低著腦袋不看任何人的方向,眼眶有點紅,像是出門前捱了訓。
上午無事。
整個上午那個男孩沒有跟任何人說話,也沒有欺負任何人,連課間跑茅廁都是低頭小跑著來回的,活像一隻被拔了冠子的公雞。
蘇曼心裡有數,這是錢德厚知道昨天的事之後連夜訓了兒子一頓,讓他今天老實點。
做生意的人精明,一聽對面是開綢緞鋪的顧家,有個弟弟在報社做事,還跟民政處有關係,立馬就知道這筆賬不划算,先把自家這頭摁住再說。
散學的時候顧婉清果然在門口等著,手裡還多了一隻油紙包。
“走,娘帶你去吃餛飩。”
蘇曼被牽著手走到永興街拐角那家餛飩鋪的時候,聞到了豬骨湯底和蔥花的味道混在一起往鼻子裡鑽,五歲的胃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顧婉清把她抱上長條凳坐好,跟老闆娘要了兩碗大餛飩加一碟醋拌蘿蔔絲,然後把那隻油紙包推到蘇曼面前開啟,裡面是兩塊桂花松子糕。
“陳先生剛才跟我說了,”顧婉清拿筷子把一隻餛飩吹涼了遞到蘇曼嘴邊,“那個錢家的小子今天一天沒鬧事,他母親在門口站了一上午也沒進去,散學前自己走了。”
蘇曼咬了一口餛飩,皮薄餡大湯鮮,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她走之前說什麼了沒有?”
“跟陳先生說了兩句話,大意是孩子之間的事不用放心上,以後有什麼問題她來處理。”
蘇曼把那隻餛飩嚼完嚥下去,拿起醋碟子裡的蘿蔔絲塞嘴裡,嘎嘣咬著分析局勢。
認慫了。
不是真心的認慫,是計算過利弊之後的戰略收縮。
“她後面還會來鬧嗎?”蘇曼問。
顧婉清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笑了一聲:“不會了,她男人不傻,得罪報社的人對他做生意沒好處,賠不起那個本。”
餛飩吃完之後顧婉清又帶著蘇曼去了城東的布莊,給她扯了兩塊細棉布,說要裁新褂子,又在隔壁雜貨鋪買了一盒蛤蜊油讓她自己抹手,最後路過書坊的時候停下來挑了兩本啟蒙讀物和一刀熟宣。
蘇曼被顧婉清牽著手在街上走,看著她進一間鋪子出來再進另一間鋪子,每到一處都有夥計熱情地招呼“顧小姐來了”,那種在這座小城裡遊刃有餘的從容讓蘇曼在心裡給她的靠譜值又加了兩分。
回到顧宅的時候天色將暗,管事在門口接過東西,嘴裡說了句“顧則平少爺下午來過,說有封信給您放桌上了”。
顧婉清讓蘇曼先去洗手換衣服,自己進了正房。
蘇曼在廂房裡慢條斯理地換完衣服出來,經過正房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沒有聲音,但顧婉清坐在燈下拿著一張紙翻來覆去地看,眉頭擰著。
“娘?”
顧婉清抬頭看了她一眼,把那張紙翻扣在桌上,表情恢復如常,朝她招了招手:“進來,幫娘看看這布裁什麼樣的領子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