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走進去坐到她旁邊的椅子上,沒有看布,看的是她扣在桌面上那張紙露出來的一角。
淡黃色的毛邊紙,寫了字,不是顧則平的筆跡。
蘇曼沒有追問。
不是她不想知道,是她現在的身份不允許她表現出對這種事的敏銳度,五歲小孩不該注意到這些。
那天晚上蘇曼在空間裡轉了一圈,鬆土面積沒有再擴大,但水池裡的水比前兩天清了一些,能隱約看到池底有一顆暗青色的小石子,之前沒有的。
她蹲下來看了一會兒,沒動它。
空間裡的東西她一貫的原則是看懂了再碰,看不懂的先記著。
出了空間躺在床上,蘇曼盯著天花板的木樑想了一會兒今天的事。
錢家這邊暫時消停了,蘇承安那邊被孫處長壓住了,目前最大的變數就是顧婉清桌上那張紙。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明天再說吧,能睡安穩覺的時候就別琢磨那些有的沒的。
而此刻,平陽城南門外一條叫做柳條巷的窄街上,錢德厚家的燈火通明。
錢太太站在正堂中間,臉漲得通紅,手裡攥著一隻碎了的茶杯蓋,碎瓷在她指縫裡嵌出了一道血口子她都沒覺出疼來。
對面坐著的錢德厚兩條腿翹在太師椅扶手上,手裡捏著一封拆開的信,目光冷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問你,”他把信在桌上拍了一下,“你今天去了正學堂門口?”
錢太太梗著脖子:“去了又怎麼樣?那個野丫頭打了咱們兒子,我去問問她家大人不行?”
“你知不知道她家大人是誰?”
“一個賣綢緞的寡婦——”
“夠了。”錢德厚站起來了,把那封信往她面前推了一推,“你自己看看這個,看完了你再告訴我,你今天是不是挑了個最好的時候去給我添堵。”
錢太太拿起那封信,看了不到三行,臉上的紅就褪成了灰白。
信是匿名的,沒有落款沒有署名,但裡面寫的東西讓錢德厚的脊背發涼——關於他挪用正學堂建堂公款的那筆舊賬,關於他和南門外周寡婦那段見不得人的往來,條條款款寫得清清楚楚,連日期和金額都對得上。
錢太太把信放下來的時候手在抖,不是氣的,是怕的。
“這誰寄的?”
錢德厚坐回椅子裡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那封信的最後一行字上。
那行字寫的是:閣下令郎在正學堂的作為,與閣下在商會中的作為,倒是一脈相承。
像一把還沒落下來的刀,懸在錢德厚的頭頂上方。
他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這把刀會不會落,而是握刀的人是誰。








